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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人鬼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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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泪险些涌了出来,攥拳猛擂那圆球,大叫道:“爹!”

    “砰!”他的拳头刚碰到球壁,登时光芒迸飞,气浪炸爆,一股凶猛巨力当胸反撞而来,重重击打在护体气罩上。

    蚩尤闷哼一声,倏地朝后抛飞,纵声大喝,忍住体内翻涌的气息,驱鸟盘旋,反冲急进。双手握刀,鼓舞真气,一式“破竹裂地诀”电斩而下。

    狂风怒卷,刀芒轰然爆涨,翠光耀目。这一刀倾尽全力,气势万钧,远远望去,宛如青龙狂舞,山壑中的万千彩光绚芒竞相失色。

    “轰!”刀气方及葫芦壁球,登时如电击雷劈,眩光刺目,气浪如狂。蚩尤周身一震,仿佛瞬间麻痹,脑中轰隆作响,恍惚中似乎有万千妖灵汹汹怪叫着从那白光气浪中喧嚣冲来。

    “仆仆”连响,周身上下一阵剧痛,仿佛被万箭洞穿,又如同被无数毒蛇同时咬噬一般。

    白光澎湃,如雷贯耳。蚩尤喉中一甜,鲜血狂喷,与太阳乌一齐朝后急速跌飞,脑中嗡然,周身僵硬,经脉错乱封闭。

    当是时,“轰啷”闷响,玉壶内的五彩绚光再度激撞迸炸,霓光霞彩,金蛇乱窜。蚩尤一凛,奋力弹压住躁乱的元神真气,怒吼一声,将体内淤血喷将出来,抢在冲击波震荡产生之前,驾鸟径直往下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如焦雷并奏,气浪狂猛,四下迸飞,将他猛地朝下推送。

    妖风怒舞,眼花缭乱。下方阴寒彻骨,鬼气森森,仿佛一口水汽凄迷的深井。万千绚彩妖灵从白茫茫的雾霾中乱窜而出,迎面飞撞,被他的真气一一震开。

    蚩尤定睛望去,透过下方五彩灵光与苍茫大雾,依稀看见山壑壑底有一个黑漆漆的深洞,无数的五族鬼灵便是从那黑洞中喷涌而出,凄号怪叫着朝上方逃逸电冲。四周飞瀑冲到壑底,激撞交汇,滚滚冲涌向黑洞,被那万千妖灵彩光冲撞,登时化作茫茫大雾,缤纷弥漫。

    蚩尤心中一紧:“莫非这黑洞便是鬼界的阴阳冥门吗?”抬头眺望,玉壶壶口正对着自己,流光溢彩,迷离变幻。

    突见阿虎的碧光人头飘荡悠忽,与诸多妖灵一齐往那玉壶壶口冲去,蚩尤心中一动:“是了,我砍不裂这破玩意儿,难道还不能从这里进去么?”精神大振,驱鸟往上冲去。

    岂料众太阳乌突然显得颇为惊恐惶惑,嗷嗷怪叫,只是盘旋绕转,不敢上行。

    蚩尤心下大奇,十日鸟乃木族神禽,远古时甚至是驮日神鸟,向来胆大包天,狂野桀骜,与他颇对脾胃,何以忽然变得如此胆怯,畏缩不前?忍不住皱眉喝道:“鸟兄,你们胆子怎地突然变得如此之小?连公鸡也不如了!”

    太阳乌连连摇头,拍翼鸣叫,张喙叼住他的衣裳,往后拉扯,极为焦急。

    蚩尤心中微微一凛,暗想:“难道这石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连十日鸟也不敢招惹?”但想到自己父亲生死未卜,困在这玉壶之中,登时热血上涌,什么也顾不得了。

    昂首长啸,厉声道:“鸟兄,鬼门关我都不怕,还怕这龟蛋石壶吗?你们不敢妄闯,我一个人进去便是!”凝神聚气,将众太阳乌瞬间封印入苗刀。借着身下阴风鬼灵的冲撞之力,纵身飞掠,御风笔直上冲。

    到了那玉壶壶口,突觉阴风狂骤,一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涡流猛地将他往壶中吸去。

    “哧哧”连声,蚩尤身上的衣服突然迸裂开来,撕条飞舞,刹那之间变得破碎褴褛。彩光疯狂闪烁,阴寒刺骨。头昏目眩,耳中“嗡嗡”轰鸣,万千森冷巨力陡然夹击,五脏六腑似乎已被挤爆,险些便欲大口呕吐。

    他碎衣乱舞,几近赤裸地悬空而立,周身皮肤如海浪起伏鼓舞,血管爆起,鲜血澎湃,似乎随时都要破肤喷涌而出。

    蚩尤心中大骇,意守丹田,真气汹涌,形成碧翠色的护体光罩。默诵拓拔野相授的“因势利导”的口诀,念力感应四周气浪、力量,随形变化,勉强从万千巨力的夹击中逃了出去。

    凝神四望,周围彩光流离,空中竟悬浮着无数的气泡。每个气泡中都抱膝蜷缩了一个胚胎似的物体,各为赤红、橙黄、翠绿、银白、乌黑五色。想来便是五族的妖灵鬼魂。

    气泡错落缤纷,漫空飘摇,光泽相互辉映,耀射出千万道绚丽的光芒。

    玉壶极大,遥遥可见光洁莹润的壶壁急速飞旋,闪耀着淡淡的银光。壶壁通连着那五个小球,眩光闪耀,人影迷离。

    蚩尤大喜,正要朝碧绿色的球体御空冲去,壶心正中突然黑光四射,朝着壶壁螺旋飞撞。壶壁一震,闪耀起眩目的白光,仿佛万千光弧涟漪,蓦地荡漾迸飞,层层叠叠地朝壶心呼啸冲来。

    “轰隆”连声,白光及处,气浪迸扫,绚彩光芒登时弯曲乱扭。

    壶中的万千气泡竞相迸炸,四周鬼哭狼嚎,刺耳揪心。那些五色胚胎陡然扭曲变形,化作可怖的鬼怪形状,凄厉嚎叫着从炸裂的气泡破舞冲出,“乒乒乓乓”地撞在一处,倏地交汇融合,化为五道巨大的颜色各异的光浪气流,急速飞旋,朝着壶壁上的五个小球冲击而去。

    蚩尤被那白光交撞,护体光罩顿时碎裂涣散,“轰”的一声,心脏似乎炸裂开来。只觉自己元神陡然箭也似的朝上冲去,眼看便要破体而出。心中大惊,猛地默念“定神诀”,形神一致,冲天飞起。

    当是时,身后阴风怒吼,周身毛孔陡然收缩,又突然舒张放大,突地刺痛攻心,似有万千霹雳自毛孔中生生劈入。

    “轰!”一道刺目的碧光从他胸腹破体而出,既而他的四周轰然冲过滚滚绿光,陡然将他平空卷起,身不由己地朝着壶壁那碧绿的球体飞旋冲去。

    蚩尤卷溺翠光之中,周身乱抖,仿佛被万千利刃撕裂一般,痛不可抑,全身毛孔烧灼剧痛,如火烧,如虫噬,无数气流在体内轰然乱走。

    他“啊”的一声痛吼,眼前迷乱,突然目不视物,尽是群魔乱舞、骷髅摇摆的恐怖幻觉。念力及处,只觉数不清的妖灵元神桀桀怪笑着冲入自己体内,顺着经脉气血,朝自己头顶泥丸宫汹汹冲来。

    心中大骇,突然闪过一个可怖的念头:“糟糕!这些妖灵已经侵入自己体内了!”以蚩尤的真元,即便被鬼灵寄体,原本也无可惧怵,只是这万千妖灵潮水似的瞬间涌入,景况自然大大不同。

    况且这些鬼魂偏生都是木属妖灵,蚩尤又是天生木德之躯,最易吸纳,一旦盘踞体内,想要再行驱逐便极为困难。

    蚩尤猛一咬舌,神智陡醒,强忍剧痛,大吼一声,念力汹涌,真气磅礴,护住心脑与经脉要穴,将冲入体内的万千鬼灵反卷震出体外。

    但那木属妖灵所汇聚的光流太过强沛凶猛,有如山洪爆发,海啸飓风,无数的凶灵前赴后继地冲入蚩尤体内,虽然大部贯体冲出,仍有不可计数的凶灵羁绊其中。所幸泥丸宫、丹田及各经络要穴已被他紧紧护住,妖灵暂时不能窃据其体。

    翠绿色的鬼灵光流呼啸卷舞,朝着碧色球体冲去。壶壁急速飞转,那小球内的碧光耀耀闪烁,如鬼火熊熊,诡异阴森。

    乔羽低首垂眉,盘膝坐在深浅变幻的翠光碧芒中,双手上下翻转,置于腹前。无数绿光幻化为骷髅,嚎哭怪叫着从他头顶贯穿而入,他周身皮肤也随之波浪似的鼓舞起伏,隐隐可以看见万千邪灵在他体内乱窜飞舞。

    蚩尤心中狂喜惊怒交相混杂,奋力大叫道:“爹!”蓦地忖道:“若让这些妖灵源源不断地附入爹的体内,可就再难相救了!”当下咬牙大吼,奋起全力,挥刀横斩。

    他全身怒放青光,万千绿线顺着经脉轰然冲向苗刀刀锋。盘踞体内的木属妖灵被其真气冲卷,竟也随之滔滔不绝地涌向苗刀,“呼”的一声,苗刀碧光大盛,冲出十余丈长的狂冽气芒,轰然怒舞,将乔羽四周的妖灵绿光陡然斩断!

    刀芒螺旋飞卷,被截断的滚滚妖灵光流登时随着刀芒旋转上扬,龙卷风似的逆转飞舞,与蚩尤一道重重地撞在距离小球数丈处的壶壁上。

    “嘭!”

    白光与绿光激爆迸炸,惨叫怪嚎不绝于耳,万千木属妖灵从碧光中飞射而出,许多鬼灵应声炸裂,波荡粉碎,很快便消逝无形。

    蚩尤从眩光中笔直反撞而出,浑身迸出数十道血箭,痛彻骨髓,魂魄几欲出壳逸散。残留于他体内的妖灵也被震得惨叫迭声,尽数飞甩脱壳。

    当是时,那四道赤红、橙黄、银白、乌黑的妖灵光流轰然冲入另外四个小球,光芒迸放。那玉葫芦一直在五道妖灵光流的共同作用下维持平衡,急旋飞转,此刻五道魂光只剩四道,撞击在壶壁五球上的力量顿时变得不均匀。

    轰隆巨响,壶身陡然失衡,猛烈倾斜震荡,贮藏在壶壁五球内的妖灵流光纷纷冲射逸散,一时天旋地转,光芒刺目,绚彩缭乱。五色妖灵四射飞舞,撞击在壶壁上,纷纷神魂俱灭,惨叫迭声。

    蚩尤咬牙忖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里妖魔太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龟蛋葫芦捣个七零八落,趁着混乱之时,背起爹冲出鬼界。”振奋精神,大吼声中苗刀青光电舞,全力施展“神木刀诀”。

    刀芒纵横,霹雳似的飞撞在葫芦内壁上,轰然迸炸,气浪鼓舞。蚩尤每一刀砍出后,立即变幻姿势,借势御风奔离,逃开反撞的气浪。如此连挥了数十刀,他已渐渐掌握了在这葫芦中腾挪发力的诀窍,体内真气也渐渐恢复畅达,刀芒威力越发惊人。

    玉壶原已失衡,被他这般鼓捣,登时震荡得更为猛烈。

    壶心正中突然爆出一个沙哑低沉的怪吼声:“臭小子!又是你来捣乱!我要你生不如死……”狂怒已极,声浪如雷,刹那间竟震得蚩尤险些晕厥。

    好在话音未落,滚滚妖灵眩光忽然从玉壶壶口呼啸冲入,仿佛一道彩虹横贯长空。

    轰然巨响,光芒迸炸。那人“哇”的一声大吼,似乎被那汹涌的鬼灵流光撞个正着,剩下的半句话登时堵住,过了片刻,方才转化为凄厉可怖的纵声长啸。

    那声音正是在通天河畔,占据乔羽躯壳的“幽天鬼帝”!

    蚩尤又怒又喜,半空稳住身形,循声探察。只见一个婴拳大小的浑圆白骨在五彩眩光中急速旋转,闪耀幻化出鬼影形状,忽长忽短,变化不定。那沙哑的声音在白骨凄厉怒吼,狂乱骤变,显是痛苦已极。

    蚩尤心下讶然,灵光一闪,明白这厮必定是躲在这葫芦中,借助鬼界五族妖灵,修炼什么阴毒的法术邪功。不想自己误打误撞,无意间正好打破葫芦内的五属元神的平衡状态,破坏了这妖魔的修炼环境,迫得他走火入魔。想到此处忍不住哈哈狂笑,快慰已极。

    又想:“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妖魔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妖法?在通天河畔与白帝相斗时,他附在爹身上,现下又为何要脱体离魂,将我爹放在那小球中?”心中虽有许多疑窦,但身在鬼界险地,不敢多加盘桓,眼见那凶厉鬼帝自顾不暇,更不犹疑。

    当下纵声长啸,踏空急掠,穿透飞涌而来的万千鬼灵气泡,朝着乔羽所在的碧绿小球冲去。一心抢在那妖魔出关之前,带着父亲离开此地。

    身形如电,瞬间冲入那碧绿的球体中。见父亲端然寂坐,闭目低头,形容颇为落拓憔悴,蚩尤悲从心来,热泪夺眶而出,伏身拜倒,哽咽道:“爹,孩儿不孝,累您受了这么多苦!”

    他素来坚强冷傲,自小更以父辈英豪为己楷模,不管受了多么大的苦难和屈辱,也是流血不流泪。但此刻,在生离死别的四年之后,终于与父亲在鬼界重逢,多年以来的风霜雪雨、悲愁困苦,顿时如大河决堤,情难自抑,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

    乔羽似乎被封闭了经脉,听若罔闻,依旧如磐石坐地,纹丝不动。听见四周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蚩尤微微一凛,强按澎湃的心潮,蓦地抹去眼泪,跳将起来,恭声道:“爹,孩儿这就带你走!”

    正要弯腰背负,乔羽陡然睁开双眼,尽是眼白,寒光大闪。

    蚩尤虽未瞧见,却忽觉背后森寒杀气如电劈来,心中大凛,立知不妙。真气冲涌,待要窜掠而出,周身上下竟已被乔羽散发出的、极为阴寒的碧木真气瞬间笼罩,丝毫动弹不得。

    当是时,“飕飕”连声,乔羽胸腹间的伤口蓦然开裂,十几只七彩眩然的九冥尸蛊电射飞舞,倏地钻入蚩尤的腰肋!

    蚩尤腰间剧痛,大吼一声,真气迸爆,猛地挣脱乔羽的真气束缚,将几只尸蛊硬生生震出体外,但至少已有六只蛊虫钻入血脉,朝他心肺急速游去。

    那幽天鬼帝厉声大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们父子就在鬼界好好团圆罢!”那圆球白骨内黑光大作,蓦地从千丝万缕的妖灵绮光中破舞而出,呜呜旋转。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玉壶中嗡嗡激荡,发出魔咒一般的低语。

    乔羽喉中赫赫低吼,眼白厉芒森冷,突然一跃而起,双手化爪,凌空裂舞,朝着蚩尤发起汹汹猛攻。

    蚩尤吃惊叫道:“爹!”蓦地明白乔羽定是中了九冥尸蛊,被那妖魔操纵,才身不由己,朝自己狂攻。他生怕误伤父亲,不敢以苗刀阻挡反击,当下气冲涌泉,闪电冲掠,一面全力闪避,一面寻思良策。

    “哧哧”激响,十道碧绿色的极寒真气破指飞扬,凌厉纵横。乔羽如附骨之蛆,紧随其后。蚩尤身上的破衣被他锐利的指风扫荡,登时断碎迸扬,皮肤亦烙出道道血痕。

    与此同时,壶壁上的另外四个小球光芒闪耀,四道人影倏然冲出,转瞬间便环绕在幽天鬼帝身侧,盘膝绕舞。那四人头上各戴了一个怪兽面具,只露出光芒闪耀的眸子。

    赤红、橙黄、银白、乌黑的光芒从四人身上激爆而出,形成四道巨大的光弧,“呼呼”怒舞,将幽天鬼帝四周的万千妖灵打得神魂迸散。光弧纵横交错,倏地化为四面光墙,将幽天鬼帝阻隔其中。

    闪避片刻,蚩尤心中惊骇更甚。乔羽虽然是大荒东海著名的游侠英雄,但他之所以名闻天下,乃是因为其豪爽正直,特立独行,敢于领袖八荒侠士,独立蜃楼城于五族之外,并非他的武功念力有什么极为惊人之处。平心而论,他的修为至多不过真人级而已。

    但此刻的乔羽,真气强沛,念力妖异,几近仙级人物。招式凶奇诡异,似乎是木族的“龙爪槐”,但又似乎不尽相同。每一爪劈出,都有如雪山迸裂,冰河炸舞。蚩尤即便是全力相战,也未必见得是他对手。

    蚩尤暗暗心惊纳闷,瞥见从父亲头顶汹涌灌入的万千碧绿妖灵,突然一震,忖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定是爹体内的这些鬼灵作怪!”

    他小时曾经听说,大荒中有一种妖魔道,以吸纳亡灵凶神来增强自己的元神念力。八百年前的水族大巫师罗姬貉便属此列。

    但这种方法极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体内的凶灵反噬元神,神识陨灭。即便能控制体内凶灵,亦会有精神错乱之虞。父亲变成这般凶厉妖魔,必定是那幽天鬼帝蓄意所为。

    心中惊怒交迸,朝着那幽天鬼帝怒吼道:“你奶奶的……”话音未落,体内的九冥尸蛊突然疯狂咬噬,剧痛攻心,眼前一黑,几欲晕去。

    当是时,乔羽嚎叫扑闪,如鬼魅穿梭,“哧哧”连响,指风似电。

    蚩尤痛吼一声,冲天飞起,几道绿光破体飞舞,血柱冲涌。刹那之间,他便已接连中了几爪,腹部、肩膀被那阴寒歹毒的真气倏地贯穿,烧灼疼痛,不可抑忍。念力所及,只觉似乎有万千微小的虫子蠕动奔流,从伤口钻入血脉经络,急速扩散,瞬间遍及全身。

    幽天鬼帝哑声道:“杀了他!”乔羽怪吼声中,突然高高跃起,倏地冲到蚩尤头顶,双爪蓦地压在他的天灵盖上。

    蚩尤心中一凉,突地感到一阵恐惧,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旋即又想:“罢了,我的这条性命原就是我爹给的,今日不过送还他而已。” 一念及此,登时平静下来。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从前与父亲一起时的万千情景……

    乔羽指爪按在他的头顶时,突然顿住,歪着头,眼白翻动,呆呆地凝视着蚩尤头顶的疤痕。那是他七岁时,独斗两只海狼所留下的伤疤。乔羽全身剧震,忽然仰头长啸,“赫赫”怪叫道:“你是蚩尤!你是蚩尤!”

    蚩尤大喜,叫道:“爹!是我!你认出我来了!”狂喜之下,泪水迷蒙了双眼。

    幽天鬼帝喝道:“青木鬼王,还不快杀了他!”

    乔羽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嚎叫,周身怒放出万千道翠绿色的妖鬼灵光,扭曲震颤,仿佛无数鬼怪在同时呐喊一般,双爪蓦地往下插去,却又硬生生顿住,“噶啦啦”一阵脆响,他猛地攥拳,鲜血丝丝从指缝淌落

    乔羽神色狂乱,哈哈怪笑着冲天而起,大叫道:“蚩尤!蚩尤!你是我儿蚩尤!”连喊几声,突然振臂大吼,周身经脉绿光闪现,“蓬蓬”连响,光芒迸爆,雄躯摇晃,无数血线破体飞射,刹那之间,他竟已将自己经络尽数震断!

    蚩尤大惊,叫道:“爹!”不顾体内剧痛,飞身冲起,将翻身急坠的乔羽拦腰抱住。

    乔羽眼白翻动,慢慢地翻现出乌黑的眼珠,凶厉狂躁的神色逐渐褪去,凝视着蚩尤,费尽气力,微笑着慢慢道:“小子,你……已经这么大了。很好,很好。想不到……竟能……竟能在这儿见到你,爹心里好生欢喜……”

    蚩尤见他气息涣散,经脉俱毁,多半已无生望。知道父亲为了不误伤自己,宁可断然自戕,摆脱妖魔的控制。心中骇怒悲苦,咽喉窒堵,哽咽着发不出声来。

    此时妖风怒吼,万千邪灵从壶口汹汹冲入。幽天鬼帝阴森森地咳嗽笑道:“乔城主,你以为这般一来,我便不能奈你们何吗?”

    乔羽眼光斜睨壶心,凝神聚气,哈哈大笑道:“不错。妖魔,我经脉尽断,看你……看你……如何……”一口气接不上来,登时昏迷。

    蚩尤大惊,张大了嘴,身形摇晃,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将手指探到父亲的鼻翼前,发现竟还有游丝气息,心中登时一松,悲喜交集。不及多想,猛地将父亲背起,抄身飞掠,朝玉壶壶口冲去。

    壶中彩光流离,妖灵邪魄呼号怪吼,绚丽缤纷地迎面飞撞而来。蚩尤体内剧痛,背上又背负了乔羽,行动比之先前,已经大不灵便。

    突然“仆仆”急响,几道妖灵狰狞怪笑着冲入蚩尤体内。

    蚩尤呼吸一窒,念力扫处,探觉那些妖灵方甫没体,便被自己体内的九冥尸蛊陡然吞入。心中大骇,先前自己体内并无尸蛊,只需封堵经络要穴,便可使得冲入体内的妖灵无处逗留,轻易震出;但眼下身内有万千尸蛊及其幼虫,一旦被幽灵附体,则再难甩脱!幽天鬼帝哑声笑道:“嘿嘿,你们父子当鬼界是驿站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小子,你爹不识抬举,自断经脉,宁作孤魂野鬼,也不做我鬼国青王,嘿嘿,就由你来顶替好了。”

    话音甫落,乔羽突然剧烈震动,无数道碧光从他身上破体纷摇而出,仿佛三月春风,青草曳摆。道道翠光陡然幻化为凶厉妖魔,怒吼着折转电射,纷纷冲入蚩尤体内。

    蚩尤大叫一声,陡然一震,全身如弯弓满月,在半空中绷得极紧。脑中轰然,神识混沌,恍惚中觉得眼前万千妖魔张牙舞爪,扑面而来,他想要抵挡反抗,却酸软乏力,动弹不得。周身裂痛,体内万千蛊虫欢跃蠕动,将冲入身体的妖灵一一吞噬收纳。

    他心中狂怒惊怖,嘶声大吼,双手朝上一托,将父亲背紧,御风踉跄冲掠。

    幽天鬼帝森然笑道:“小子,好好歇歇罢!”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光从他元神寄居的圆骨中迸爆冲出,四周彩光登时波荡摇碎。

    “轰”的一声巨响,被那道黑光卷舞,玉壶内所有的妖灵倏地形成巨大的螺旋绚光,龙卷风似的朝着蚩尤怒啸飞卷。

    “轰隆!”

    蚩尤眼前一黑,鲜血喷涌。耳中响彻厉鬼嚎哭,万道彩光如醍醐灌顶,呼啸入体。刹那间,如被山压石撞、千刀万剐,痛不可当。念力及处,无数木属妖灵桀桀怪笑着在他体内冲卷飞窜,皮肉登时鼓舞变形,骨骼“格格”作响,全身竟仿佛牛皮气袋似的陡然吹涨而起。

    彩光呼啸,蚩尤全身鼓胀,簌簌乱震。所有的碧绿灵光都被他阻挡过滤,其他四道绚光轰然贯体冲过。

    “砰”的一声,被那巨大的螺旋彩光撞击卷溺,乔羽登时从蚩尤背上冲天飞起,重重贯撞在壶壁上。

    彩光迸碎,邪灵嚎哭。乔羽陡然一震,依旧昏迷不醒。七窍流血,沿着壶壁缓缓向下滑去。

    蚩尤惊骇悲怒,神识迷糊,耳中似乎听到无数个声音同时嘈杂呼喊、桀桀怪笑。想要呼喊父亲名字,喉咙却干灼烧痛,所发出的竟只是“赫赫”低响;想要转身飞掠,周身经脉却仿佛封堵凝固,就连四肢也僵化如石,不听使唤。

    混沌中听见幽天鬼帝哑声笑道:“嘿嘿,小子,你还想得起来自己是谁吗?现在你的体内有亿万元神,莫衷一是。就连你的身体也不知该听谁的话了……”那低沉阴冷的声音钻入蚩尤的耳中,直如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登时将他唤醒。

    蚩尤怒吼道:“我是东海乔家男儿蚩尤!”蓦地一咬舌尖,神识登时清醒了几分。默念“定神诀”,积聚念力,闪电似的冲到乔羽身侧,俯身抄手,将他背起,咬牙朝外冲去。

    那幽天鬼帝似乎颇为惊异,低“咦”一声,哑声笑道:“嘿嘿,有意思。”魔咒滔滔不绝,陡然响起。

    蚩尤“啊”的一声,神识混乱,天旋地转。万千声音在他耳边哭笑呐喊,眼前缤纷错乱,无数情景飞闪而逝,似曾相识,又似乎从未见过。头痛欲裂,犹如亿万毒蛇冲灌脑中,疯狂咬噬一般。

    迷迷糊糊中,看见四道人影挟带着阴寒森冷的四色妖风,卷舞冲来。眼花缭乱,自己的四肢陡然被人紧紧抓住。背上有个人倏地滑落,朝下疾坠而去。

    那人是谁?为何这般脸熟?蚩尤苦苦思忖,脑中仿佛要爆炸开来一般。万千脸庞惊涛骇浪似的从他脑海中卷过,却无一人与那旋转坠落的男子相似。

    他睁大眼睛,四肢动弹不得,心中莫名地惊骇恐惧,极力地凝视着那男子,望着他重重地撞击在壶壁上,血花四溅,骨骼清脆地碎裂,心中一震,突然记起了那张脸容,嘶声大喊道:“爹!”

    乔羽双目紧闭,乌黑的血液从七窍中缓缓涌出,胸腹伤口剧烈张合,两只七彩的尸蛊急速地爬了出来。一道绿光破体而出,飘飘忽忽地朝上飞去。

    蚩尤热泪盈眶,嘶声呐喊,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始终不能从那四人紧箍的手中挣脱。

    幽天鬼帝哑声笑道:“小子,你的元神倒强沛得很,这样的念力桎梏,竟然也拿你不住。看来我太小瞧你了。嘿嘿,四大鬼王,将他抓牢了,让他好好看看乔城主是怎么灰飞湮灭的!”

    忽然妖风鼓舞,无数邪灵冲涌而来,咆哮着幻化为无数张开巨口的妖魔,瞬间席卷,将乔羽的魂魄撕扯粉碎。

    蚩尤悲怒欲狂,突然之间大吼一声,真气迸炸,那四大鬼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震飞开来。怒吼声中,笔直俯冲,双手飞舞,碧光轰然卷扫,将那些妖灵陡然震飞。

    但他父亲的魂魄已经碎裂飘散,纵使天地裂,江海涸,也再不能复原了!

    蚩尤周身颤抖,牙关乱撞,说不出的愤怒、悲苦和寒冷。眼前视线一片血红,只觉那股熟悉的麻痒之意从心肺间陡然升起,蚂蚁似的缓缓爬过咽喉,向上游移、游移……灌顶而去。他知道,当那麻痒感觉在头顶炸将开来时,他的体内将爆发出不可遏止的狂暴杀意……

    当是时,四周阴风怒号,杀气交迸,那四大鬼王再次交错冲来。

    蚩尤突然振臂狂呼,周身碧光闪耀,犹如火焰窜舞。无数凶灵破体飞扬,又倏地钻回他体中。他身如弯弓,揉身飞卷,握刀雷霆怒斩,青光爆舞,轰然劈斫在左首冲来的第一个人影上。那鬼王“赫赫”低吼,红光闪耀,与苗刀气芒激爆出刺目紫光。

    气浪迸炸,那鬼王倏然后退。

    被那道红光阻挡,蚩尤全身如被烈火焚烧,但这烧灼的剧痛比之心中的愤懑仇恨,却是如此微不足道。当下不退反进,狂吼声中,形如疯魔,苗刀大开大合,翠光纵横飞舞,竟然全都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招式。

    他脑中狂乱,血液沸腾,心中只有一个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念头:他要将所有这些妖魔,斩尽杀绝!

    玉壶中彩光流丽,邪灵飞舞。蚩尤刀芒暴烈凶猛,如闪电,如蛟龙,奔飞窜跃,所到之处,鬼灵魂飞魄散,凄叫号哭。饶是那四大鬼王真气阴寒强沛,念力超卓,一时之间竟也对他莫可奈何。

    幽天鬼帝哑声低笑,魔咒滔滔,如海潮汹涌围聚。

    蚩尤脑中轰然,体内的亿万妖灵随着魔咒的韵律呼号跳跃,喧嚣鼓舞。他的神识又渐渐地迷糊起来,仿佛身陷寒冷黑暗的冰洋海底,被万千章鱼团团包围,无数触角钻入他的身体,撕裂着,牵扯着,让他狂乱得不能呼吸,无法思考。

    又仿佛自己化成了一株灌木,倏然分裂,长出亿万枝条,每一条都如此枝繁叶茂,当风吹叶舞,枝条簌簌,让他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迷蒙之中,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苦苦喊道:“我是谁?”话音未落,便有无数声音同时嘈杂炸响,争先恐后地呐喊应答。

    化身三亿,不识自己。蚩尤心识迷乱,脑中空茫一片,直欲发狂。苗刀风雷电斩,疯也似的狂攻猛进,嘶声怒吼道:“我是谁?我是谁?”

    突然,耳畔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阴恻恻地笑道:“你是青木鬼王!”心底的无数个声音一齐叫将起来:“你是青木鬼王!你是青木鬼王!”

    蚩尤头晕目眩,喃喃道:“青木鬼王?我是青木鬼王?”狂乱困惑。当是时,眼前人影霍闪,汹汹森寒真气迎面扑来。他陡地一惊,怒吼挥刀,右手手腕却被一人从身后铁箍似的扣住。

    蚩尤心中狂暴已极,喝道:“放手!”真气轰然鼓舞,转身一掌劈出,迅疾如闪电。

    这一记手刀青光怒舞,气浪惊人。扣住他右腕的鬼王似乎没想到他在幽天鬼帝魔咒的掌控之下,反应竟依旧如此神速,猝不及防,低叱一声,一面挥掌格挡,一面拧身避让。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地扣住蚩尤的右腕。

    “砰!”

    黑光气盾从那鬼王手掌爆放而出,还未完全形成光罩,便被蚩尤的碧光手刀轰然劈入。

    黑光破碎,气浪倒冲,“哧”的一声轻响,那鬼王低哼一声,头上戴的狮头面具登时迸裂开来,露出一张欺霜胜雪的俊俏脸容,秋水明澈,白发飞扬。

    蚩尤微微一怔,觉得此人好生脸熟,皱起眉头待要细想,却觉得双耳雷鸣鬼嚎,头痛欲裂,大叫一声,天昏地暗,几欲晕厥。

    四周寒气鼓舞,蚩尤双手双脚陡然一紧,立时被那四大鬼王齐齐扣住。

    幽天鬼帝滔滔不绝的魔咒声如天河渲泄,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耳中。蚩尤周身上下,碧光发狂闪烁,每一处皮肤都随着咒语的韵律鼓舞跳动,体内万千妖灵交缠着九冥尸蛊咬噬撕扯,剧痛欲死。

    眼前绚光流舞,刺眼已极。几张怪兽面具不住地晃动。迷迷蒙蒙之中,又看见那张冰雪般的脸容,仿佛波光般地摇荡。

    脑中灵光一闪,蚩尤突然想起此人是谁了。他是当日与自己及乌贼激战过的黄河水伯冰夷!

    但是……但是自己又是谁?乌贼又是谁呢?蚩尤忽然又是一片迷乱混淆,重新沉沦于天旋地转的黑暗中。

    “你是青木鬼王!你是青木鬼王!”脑中轰雷滚滚,无数声音不住地回旋呐喊着。他的心神躁乱狂暴,几至沸点,嘶声怒吼,仿佛要从内到外层层爆炸开来,碎裂为万千粉末。

    “你是青木鬼王!你是青木鬼王!”

    蚩尤太阳穴急剧搏动,头痛欲裂,耳中那狂乱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隔绝了一切。突然大叫一声,喷出一口乌血,就此昏迷不醒。

    他梦见他站在苍茫的旷野中,四周笼罩着黑暗的大雾。一条大河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奔流着。他俯身照看自己的倒影,在那荡漾的波光中,他看见一个男子,没有脸孔。

    他弯下腰,捧起一掌水,拼命地清洗自己的脸容,突然觉得钻心的疼痛。狂风吹来,他突然听见“咯嚓”的脆响,仿佛瓷器碎裂于午夜。河水涟漪摇荡,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突然龟裂。

    森冷的恐惧象黑雾般陡然扑下,潮湿、阴暗而令人窒息。他狂叫声中抓着自己的脸,鲜血流淌,无数碎片从指间滑落水中,漂浮跌宕着,在暗淡的月光中闪耀银光,仿佛万千眼睛在河中邪恶地眨眼。

    他惊狂、恐惧、愤怒,蓦地站起身来,在旷野上茫然地狂奔。阴风怒吼,黑雾的背后似乎有无数妖魔在桀桀狂笑。

    突然“哧哧”脆响,他的额头迸裂开来,钻出一个妖魔的脑袋,对着他森然狞笑。他怒吼着想要挥手将他击落,但肩膀、手臂与双掌蓦地裂开,钻出几十个妖鬼的头颅。

    刹那间,他看见自己的身上裂开无数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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