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柔和的光晕。蚩尤大喜,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瞧你现在还能如何猖狂!”
正飞身掠去,突然寒毛直乍,心中一凛,前方、左右,三股可怕的锐利杀气轰然冲到!
蚩尤念力及处,发觉右侧敌人最为脆弱,大喝一声,朝右电冲,双掌翻飞,两道翠绿光弧从掌心交错飞舞,合掌旋斫,倏地化为一道凛冽光刀,向那人呼啸怒斩。
“轰”一声的闷响,蚩尤全身剧震,任督二脉有如迸裂一般。那人大叫一声,朝后败退。
蚩尤强忍剧痛,急旋转身,将海梦推送到安全的角落,真气鼓舞,气刀如奔雷海啸,猛地将左侧那人砍得踉跄奔退。
最后那人嘿然道:“好小子,难怪老祖杀你不死!”突然金光怒放,蚩尤眼前一花,神识倏地溃散,剧痛攻心,全身仿佛炸将开来一般。
天旋地转,仿佛被那金光连地拔起,陷入耀眼的涡漩,朝着金光中心冲去。那金光耀眼迷乱,恍惚之中,似乎听见无数凶厉的猛兽嘶吼,瞧见无数狞厉凶兽从金光中狂奔而出,咆哮着向他扑来。
无数血盆大口当头噬下,森然獠牙如万刀交错,利爪尖角西面八方围攻而来。刹那间,他仿佛被撕成了碎片,痛得连知觉也迟钝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忽地想起:这是春秋镜!是百里春秋御兽吸魂的念力妖镜!心中大凛,倘若被这金光吸入镜中,只怕再也没有生还余地!神智陡然一醒。
海梦从彩螺中探出头来,却见黑暗中,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微笑而立,手中一面青铜镜耀射绚丽金光。蚩尤翻卷摇摆,在那道金光苦苦挣扎,一点一点地朝青铜镜中飞去。两个黑衣男子怪笑着袖手旁观。
海梦心中暗暗担心,突然想出一个主意,悄悄地绕过众人身后,无声无息地爬去。
蚩尤大喝一声,摒除所有杂念,凝神朝后方飞退。但那金光犹如无形而坚韧的铁索,将他紧紧缠缚。他站在金光中剧烈震动,周身衣袂翻飞,突然“嗤”的撕裂开来,断布碎帛纷乱狂舞,倏然吸卷入春秋镜中。
大荒中高手相争,最为忌讳的便是念力的直接对决。盖因念力相近者,如此缠斗必定两败俱伤;而若是念力弱于对方,稍有不慎,元神为之所控,便有魂飞魄散之虞,极为凶险。
百里春秋自恃念力高强,借助神镜威力,其念力更是倍增倍长,是以毫无顾忌,妄图将蚩尤一举收入镜中。
却不知蚩尤天生木灵,意志又极是坚定,念力之强犹在拓拔野之上,此刻经络虽有多处重伤,但斗志昂扬,念力积聚,反倒比平素更加鼎盛。
百里春秋一时之间也不能将他封印纳入,心中讶异恼怒,想起当日败给拓拔野的羞辱,不敢大意,聚精会神,全力以赴。
那两个黑衣男子瞧得老大不耐,但深知百里春秋脾气,不敢上前相助。一人笑道:“百里神上,眼下正事要紧,不必与这小子较劲斗狠。”另一人笑道:“蚩尤小子,你看看她是谁?还不乖乖投降?”
蚩尤心中一寒,忍不住转头望去,脑中轰然一响,遍体森冷,如坠万丈冰崖之中。只见那两个黑衣男子之间,绑了一个紫衣女子,黑发凌乱,衣裳破碎褴褛,雪白的肌肤上尽是道道血痕,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折磨。俏脸上淤紫了一块,脸颊高高隆起,一双盈盈泪眼,哀伤、欢喜、凄凉、担忧地凝望着他,经脉被封,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正是九尾狐晏紫苏。
百里春秋蓦地一声清啸,金光震动,蚩尤闷哼一声朝后摔飞。
百里春秋大袖飘飘,将神镜收纳其中,哈哈笑道:“说得不错,有晏国主在手,我又何必动用神镜?”
蚩尤识得那两个黑衣男子正是西海九真中的人物,以此二人,再加上百里春秋,自己决计讨不得好去。要想救出晏紫苏,更是难如登天。思绪飞转,哈哈狂笑道:“这妖女害得我几乎丧命,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剜她的心,吸她的血,没想到她也有今日,竟被自己人整治如此,妙极妙极!大快我心!”
晏紫苏嘴角挂着淡不可察的微笑,妙目凝视着他,满是赞许的神色,眼角却忍不住流下一颗泪来。
百里春秋摇头微笑道:“晏国主,你听见了么?你为了这小子,连性命也不要,他竟然如此薄情寡义。我见了都替你难过。”
那略显高瘦的黑衣男子阴森森地笑道:“百里神上此言差矣,这小子既然不是晏国主的姘头,但我们就更加不必客气了。这一路征途遥远,单调乏味,不如让晏国主陪我们解解闷罢……”
那矮胖一些的黑衣男子拍掌淫笑道:“白卮真人说的是。冬青久闻青丘九尾狐骚媚入骨,颠倒众生。可惜被真神护着,连老祖都只能暗吞馋涎。现在她成了阶下囚,咱们再不尝鲜便没机会了。”说着轻浮地捏了一把晏紫苏的脸颊,与白卮真人一起哈哈淫笑起来。
蚩尤大怒,双目尽赤,那股麻痒之意又从心肺缓缓地爬过咽喉,一点一点直贯脑顶,恨不能将那脑满肠肥的胖子冬青一掌拍成肉酱。
百里春秋微笑不语,嘲讽而挑衅地盯着他,长袖鼓舞,念力镜在袖中呜呜旋转,伺机而发。
蚩尤强忍怒意,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西海九真果然色胆包天,连浑身蛊毒的九尾狐都敢轻薄无礼,蚩尤甘拜下风。”
白卮真人与冬青真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冬青真人斜眼淫笑道:“小子,多谢关心。要摘花儿,哪能不拔刺?这骚狐狸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早被我们震得一干二净,担保连一只蚂蚁也剩不下了。”
白卮真人抓住绳索,陡然一拽,登时将晏紫苏吊了起来。她周身紧缚,衣不蔽体,这般高高吊起,更加凹凸浮现,令人血脉贲张。
冬青真人喘息道:“妙极妙极!”双手一振,真气飞舞,晏紫苏身上残破的衣裳登时簌簌掉落,露出雪白圆润的双肩。
蚩尤再也按捺不住,怒吼道:“住手!”
白卮真人阴笑道:“怎么?小子,你也想尝尝味道么?”冬青真人笑道:“那有何难?不过只怕要排在我们两兄弟后头了!”哈哈狂笑着伸手朝晏紫苏的脸上摸去。晏紫苏恍然不觉,只是怔怔凝望着蚩尤,泪水接连不断地滑过脸颊。
蚩尤暴怒已极,那麻痒之意在头顶轰然炸开,狂吼声中,便欲出手。
当是时,妖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切恐惧的哀嚎,腔壁剧震,疯狂甩动摆舞。
众人一惊,只见冰甲角魔龙肝脏间的龙珠竟被一个寄生族女子以触角急速切下,藏入彩螺之内。那女子瞟了众人一眼,格格笑道:“好大的珠子,海梦正好研磨成珠粉,护肤养颜。”飞也似的逃离。
三水妖又惊又怒,此行他们怀着极为重要的任务,这冰甲角魔龙乃是关键,若被那寄生女子取去龙珠,误了正事,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春秋沉声道:“抓住她!”白卮真人与冬青真人倏然交错,朝着海梦消失之处闪电追去。
蚩尤大喝一声,闪电飞掠,真气轰然鼓舞,化为气旋光刀,朝着百里春秋当头斩下。
百里春秋长袖挥舞,春秋镜脱手飞旋,金光汹涌迸爆,登时将蚩尤气刀震得粉碎。
蚩尤当胸被金光劈中,鲜血狂喷,却借着那撞击的巨大冲力,螺旋飞舞,蓦地抱住晏紫苏,哈哈狂笑道:“多谢了!”急电穿掠,转瞬间便冲出了百余丈远。
他紧抱晏紫苏,高窜低掠,忍住经脉震伤的剧痛,左手翻飞,将她经络一一解开。晏紫苏“啊”的一声,双手双脚如八爪鱼般,紧紧将他勾缠抱住,滚烫的泪水潸然流淌,悲悲切切泣不成声,哭道:“呆子,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啦。”
蚩尤心中大软,但想到白石岛村民的死状,又硬起心肠,将她硬生生拉开,冷冷道:“晏国主,我与你再无瓜葛,请你自重。”
晏紫苏低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见蚩尤冷冰冰地不理她,自顾御气狂奔,便又搂住他的脖颈,柔声道:“好哥哥,我……我做的不是,我错啦,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敢啦,你就原谅我罢?”
见她怯生生地望着自己,软语哀求,泪汪汪的眼中满是可怜巴巴的神色,蚩尤心中登时又软了下来,忍不住便要出口答应,旋即又想:“这妖女生性自私凶残,杀人不眨眼,随口应承之事岂能相信?”怒上心头,当下冷冷的哼了一声,任她如何哀怜乞求,只是不理。
晏紫苏见他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心道:“倘若那两心知还在他心中便好了。”想起他午时硬生生剜出自己心脏,疾言厉色所说的那句决裂话语,心下难过,泪水扑簌簌掉落,黯然低声道:“你当真不愿再理我了吗?”
蚩尤青光眼凝神探望,见百里春秋尚未追来,忖道:“是了,那老贼必是忌惮我们两人携手,不敢追来。”心下少宽。
晏紫苏见他始终不理自己,又是伤心,又是失望,突然之间觉得万事了无兴味,心道:“你既然不愿理我,方才又何苦来救我?倒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悲苦难抑,泪水汹涌而出。
蚩尤奔行片刻,想起海梦,蓦地顿住,心道:“那小丫头若是落到水妖手里,必定生不如死。她冒死救我,我岂能置她不顾?”当下又转身飞速奔掠。
晏紫苏见他忽然回头,大感诧异,蓦地明白他必定是为那三尺美人而去,心中登时升起强烈的妒意,忍不住便想喝问蚩尤与那三尺美人有何瓜葛,竟使得她甘愿以死相救,但知道倘若相问,蚩尤必定更加怒不可遏。
心道:“他已经和我恩断情绝,再找任何女子也与我不相干了。”一念及此,心底更如万针齐扎,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当是时,妖龙狂肆翻腾,天旋地转,忽然听见澎湃的水声,轰雷作响,似有极为猛烈的涡流从妖龙口中涌入。
蚩尤一凛,猛地将晏紫苏紧紧抱住,喝道:“屏住呼吸!”话音未落,轰然震响,滔滔狂流飞旋冲卷,如天河恣肆,将二人瞬间卷溺,朝着妖龙肚腹疾冲而下。
那涡流来势凶猛,两人螺旋跌宕,身不由己,转瞬间便冲卷到妖龙胃部,高高抛落。
恶臭熏人,妖龙胃囊中黄浆沸腾,气泡滚滚,白汽蒸腾,无数鱼兽尸首骨骸翻涌沉浮。
蚩尤知道这妖龙胃液必定有极为可怕的腐蚀力,一旦落下,必被烧灼重伤。看见那顶立正中的巨大银白石柱,蓦然大喝一声,与晏紫苏一齐踏空抄步,扑到那石柱上。不料身体方触石柱,陡然一空,竟被吸了进去,跌坐其中。
蚩尤又惊又喜,起身环顾,突然明白这银白石柱便是当年寒荒大神镇伏妖龙的神针。石柱中空透明,上方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隔着石柱朝外望去,只见滚滚涡流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无数的鱼兽如雨坠落,在妖龙胃液中蹦跳了片刻,便化为森然白骨。
晏紫苏惊魂未定,一时也忘了哭泣。蚩尤见她怔然不语,脸上泪珠半悬,赤身半裸,血痕满布,心中怜意顿起。哼了一声,将自己衣裳脱下,丢给她,皱眉道:“你怎会遇上这妖龙?”
晏紫苏见他终于关心自己,心中更觉悲苦委屈,抓着衣服又哭了起来,哽咽道:“你……你终于舍得理我了么?”抹着眼泪,抽抽壹壹地说道:“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海里漂浮,孤苦伶仃,恨不能立即死了,心想,倘若现下妖龙来了,那才好呢……”
蚩尤心中一阵羞愧,忖想:“她虽然有千般不对,但终究是个女子,又于我有大恩。我这般将她独自丢弃在险境,实在太也不该。”
晏紫苏道:“我在海里漂了许久,想着你孤身去找妖龙,凶多吉少,心底说不出的害怕,于是就一路追来。心底打定主意,倘若你见了面要赶我走,我便远远地跟着就是。到了此处,远远地便瞧见这妖龙,瞧见它将一艘铁木船吞了进去。那船上的一个男子,身形和你极象,我只道是你,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恐惧,险些……险些……”
眼圈又是一红,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低声道,“险些便晕了过去。想到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你,仿佛天地突然坍塌了。那一刻,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着要从那妖龙的肚子里将你救出来……
“我发了疯似的冲进妖龙的肚子,四处寻找你。迎面却撞见了百里老怪和西海三真。他们见了我极为诧异,笑着问我到这里作甚,是不是来他们的。我心里发虚,只道他们早已瞧见了鸠扈的泪影虫,所以才故意这般发问。又担心你的生死,着急之下,脑袋也糊涂啦,想着先发制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他们突然出了手。”
蚩尤一凛,心道:“难道他们驾御妖龙到东海,竟不是来找我们的么?”
晏紫苏道:“那四角真人最为差劲,被我立时杀了。但百里老怪奸狡得很,见势不妙就使出了春秋镜。我打他不过,又正心浮气躁,便被他们抓住了。百里老怪气急败坏,逼问我为何下此毒手。那时我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瞧见那泪影虫,回到西海也并非为了追缉我们。心里好生后悔,只怪自己太过卤莽。”
蚩尤心中大震,百味夹陈。这妖女狡黠多变,心细如发,若不是记挂自己生死,慌了手脚,又怎会如此莽撞失态?
“百里老怪见逼问不出,便以摄魂大法套我说出了真相。”晏紫苏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低声道,“想不到……想不到这些日子我千般忧虑,万般担心,这个秘密竟还是从我自己的口中说了出来。世间之事,有时真是滑稽呢。”
蚩尤默然不语,心道:“从今往后,她当真只能流亡天下了。”
当是时,轰然巨响,连绵不断。那妖龙又开始剧烈震动,急速旋转。涡流滔滔喷涌,胃液翻腾,四处飞溅喷涌。
蓦地天旋地转,那石柱底朝上,整个翻转过来。蚩尤与晏紫苏惊呼一声,朝着那石柱幽森的另一端口翻滚落去。
朝阳破晓,红霞似火,天蓝如海。
万里荒寒大地,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冰山雪峰闪耀着七彩光泽,玲珑剔透。群山之间,鸟群鸣啼,横掠长空,与流霞共舞。
拓拔野与姑射仙子骑乘雪羽鹤,高空翱翔,寒风鼓舞,衣袂翻飞,似乎要出尘登仙一般。姬远玄与武罗仙子骑乘在豹羽凤凰上,紧紧相随。
四人穿云御风,急速朝西北方向的密山飞去,远远地听见群山中传来闷雷巨响,滚滚不断。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西北地动山摇,雪峰摇摇欲坠,狭长的冰壑突然崩裂,乱石冰块冲天炸舞,无数道白色水柱喷涌激射,犹如万千白蛇破土而出。
姬远玄面色微变,沉声道:“糟糕,咱们来得迟了!”话音未落,那山崩地裂之势蓦然扩大,冰壑崩炸,急速绵延,两翼雪山纷纷坍塌,水龙冲天怒舞。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巨大的银龙咆哮怒吼,迤俪冲来。
武罗仙子蹙眉道:“那也未必。倘若翻天印被解开,只怕远不止这般声势。”众人凛然。
拓拔野心中忧惧,心道:“不知眼下纤纤、公主等人已经撤到皇人山了么?”
昨夜在西皇山北峰峰顶,天镜湖水突然汹涌喷薄,大有淹没寒荒城的汹汹之势。拓拔野福至心灵,猜出水妖的阴谋,敢情竟是要解开翻天印,贯通西海到密山的通道,将西海之水引入女娲之肠,水淹寒荒。
他一语道破之后,众人竟皆震骇,深以为然。
一旦这西海通道贯通,即便寒荒八族逃出生天,方圆千里也必成汪洋,重现当年寒荒水灾的惨状。八族中人不明究底,必定以为乃寒荒大神降怒之故,恐惧之下,多半听从冰龙教蛊惑,从此与金族为敌。但这些倒还罢了,最为重要的,是西海水妖从此多了一条直抵金族国境的地底捷道,他日若起干戈,水妖从此暗道浩荡杀来,当真是防不胜防。
寒荒八族众长老始知西海水妖与冰龙教的险恶用心,无不愤慨震怒,誓死与之敌对。当下众长老推举倪长老与芙丽叶公主为临时大长老与临时国主,全权调遣寒荒军民。
拓拔野遍查《大荒经》,标出女娲之肠大致的分布图,与姬远玄、武罗仙子稍作计议,决定立即飞往密山,全力阻止西海老祖等水妖。
而芙丽叶等人则立即带领寒荒军民朝东撤退,到远离“女娲之肠”、极为坚固雄伟的的皇人山辟易水灾。
拓拔野原本担心纤纤缠着同去,岂料她竟一反常态,乖巧听话,只是在众人面前,笑吟吟地搂着拓拔野的脖颈作出十分亲昵甜蜜的情状,让他大感尴尬。尤其在姑射仙子面前,更让他慌乱失措。
分别之际,当他轻轻将纤纤从怀里推开时,分明看见她眼中刹那间闪过凄楚欲绝的神色,仿佛春水吹皱,精瓷破碎。拓拔野心中惊讶,待要细查时,她却已笑着跳了开去,若无其事地甜笑挥手。
回想纤纤反常的情状,又想起身后飘飘如仙的姑射仙子,拓拔野心乱如麻,忽然听见姑射仙子淡然说道:“公子,大敌在前,需得心如古井,微波不惊,切不可心猿意马。”
拓拔野一凛,肃然道:“仙子说的是。”当下凝神聚意,调息真气。
一路行去,山崩地裂之声越来越震耳欲聋,高空下望,千山之间水龙乱舞,大河澎湃,恣肆奔流。以此冰寒天气,竟不能使得滚滚流水冰冻凝结。
终于远远地瞧见密山,巍然而立,冰雪晶莹,如剔透玉壶。忽然一阵惊天巨响,密山峰顶冲起道道五彩光弧,盘旋绕舞,如涟漪扩散,绚光夺目。
密山蓦地剧烈震动起来,巨石迸飞,冰雪滚滚,山顶似乎朝上掀起了刹那,又轰然落下。上空五彩绚光陡然变亮,急速荡漾扩散,仿佛无数道彩色光浪从碧空中呼啸奔卷,四周高山登时迸裂坍塌,雪崩阵阵。
四人呼吸一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轰然拍来,森寒入骨,衣袖鼓舞不息。众人大凛,相隔如许之远,竟仍能感觉这翻天印的巨大神力。武罗仙子蹙眉道:“姬公子,只怕需得借你的‘炼神鼎’一用啦。”
姬远玄恭声道:“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高二寸,直径一寸的青铜小鼎,恭恭敬敬地双手奉给武罗仙子。
武罗仙子樱唇翕动,默念法诀,纤指一点,那炼神鼎悠然飞起,翻转倒立,在她指尖之上旋转绕舞。
武罗仙子豹斑长裳猎猎鼓舞,双耳的金石耳环叮当激撞,发出悦耳声响。道道黄光从她指尖环绕逸飞,陀螺似的交织缠绕,将那炼神鼎包拢其中,急速飞旋。
过了片刻,炼神鼎发出铿然清鸣,徐徐上升,越来越大,终于变作直径三丈的巨鼎,在四人头顶缓速盘旋。
淡淡的黄光从鼎沿离心飞甩,将四人笼罩其中。“哧哧”连声,黄光飞舞处,寒气凝为冰霜,簌簌掉落,密山的五彩绚光冲卷而来的冰寒巨压登时烟消云散。
拓拔野微微一凛,心道:“原来这炼神鼎如此厉害,竟可以与翻天印抗衡。”他曾经瞧见姬远玄使过这神鼎,虽知此乃神器,却不曾想到威力一至于斯。
炼神鼎呜呜旋转,如影随形。四人振奋精神,骑鸟疾掠而去。
到了密山周围,雪崩山裂的巨响轰然不断,冰晶雪雾茫茫一片。山顶五彩绚光流离变幻,瑰丽雄奇。
那重逾山岳的森冷压力不住地激撞炼神鼎,发出嗡嗡长鸣,冰霜凝结,簌簌陨落,从鼎下四望,犹如冰雪纷扬。
拓拔野道:“水妖若要解开翻天印,必藏在山腹之中。我们从玉壶的壶嘴进去。”四人驱鸟绕飞,盘旋直上山顶。
那密山壶嘴石高凸峭立,斜斜横空,洞口幽森,冷气蒸腾。
姬远玄低声道:“也不知里面有多少水妖。咱们藏在这鼎里直冲进去。”众人点头,封印神鸟,贴身站在鼎中。武罗仙子默念法诀,炼神鼎倏然飞转,陀螺似的冲天飞去,陡然折转,怒箭般疾射入密山壶嘴之中。
陡然一片漆黑。铜鼎铿然长吟,叮当激响,仿佛有无数金属巨物迎面猛撞。四人在鼎中,真气亦被震得蓬然鼓舞,破体逸射。
又听轰然雷鸣,铜鼎忽地剧震,硬生生朝后挫退。四人大惊,齐声叱呵,四道猛烈真气嗡嗡鼓舞,将铜鼎陡然前推,继续流星疾进。
四下陡然明亮,终于冲入密山山腹。森冷刺骨,血腥恶臭之气扑鼻而来。炼神鼎冲天而起,呼呼旋转,罩着四人徐徐下落。
这山腹极为广阔,纵横各约二十丈,四壁冰雪其覆,凹凸不平。地上是淡绿色的坚冰,犹如一个巨大冰潭,冷气森森。隐隐可以看见冰潭中凝结的诸多鱼兽海怪,参差错落。想来此处便是通往西海的暗道。
冰潭上凝结了斑斑血点,映射着五彩绚光,耀目迷离。冰潭北侧,有一个纵横两丈的幽森黑洞,应当便是当日拓拔野与姑射仙子跃出的甬口了。
拓拔野四人抬头扫望,齐齐惊怒失声。
在他们头顶,一个纵横各三丈的五彩巨石悬浮半空,急速旋转,离心飞甩出道道绚丽的光弧。炼神鼎被那绚光巨力所压,铿鸣不止。
一个周身赤裸、莹白肥润的男童正两眼紧闭,环绕着五彩巨石旋转飞舞。手足肥短,嘴唇微微翕动。皮肤光洁透明,内脏血脉历历可见。两腿之间那根阳物巨大粗壮,肉块虬结,沾满鲜血,至为狰狞丑恶。
一道淡黑色的光芒从阳物中爆射而出,贯穿入一个赤裸女童鲜血涔涔的下体,又从那女童的张开的小口中冲出,穿入第二个女童的下体……如此循环,首尾串连,将九百九十九个赤裸女童悬空贯穿一线,绕着五彩巨石螺旋环转。
九百九十九个女童周身苍白,满脸痛楚惊怖,瞪着双眼簌簌发抖,道道红光从她们身上滚滚涌出,沿着那淡黑色的光芒连绵不绝地涌入男童阳物之内,在他经脉间奔腾游走,闪耀为妖异的紫黑光晕。
那紫黑光芒自他经络汇入白肥的双臂,又从掌心迸爆鼓舞而出,仿佛两道乌黑的蛟龙,盘旋绕舞,将那五彩巨石紧紧绞扭,一寸寸地往上螺旋拔去。
山腹顶壁四周,六只凶兽团团飞转,寒荒梼杌、血蝙蝠、金角铜兕、神罗鸟、寒荒蜘蛛、雪角暴牛组成奇怪的图阵,环绕着五彩巨石跌宕飞舞。六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众凶兽体内发出,投射在冰潭之上,形成一种特异的图案,耀耀夺目。
这情景瞧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怖,众女童如行尸走肉的凄惨惊怖之状更令众人骇怒交集。
拓拔野怒得浑身颤抖,心想:“难道这男童便是西海老妖么?”忍不住便想要拔出无锋剑,冲将过去直取其性命。想起姑射仙子所说的“心如古井,微波不惊”,心中一震,强按怒火,凝神聚意。
姑射仙子凝视着他,淡淡一笑,转过头去。
拓拔野念力如织,寸寸扫探山腹中的细微情形,蓄势待发,但稍一扫探,心中更是骇然。
那翻天印冰寒压力之强盛,超乎想象。常人若在石印之下,定被压为冰块碎屑。而那老妖位居大荒十神,体内的念力真气果然极是惊人,相隔甚远,却激得自己体内真气乱窜奔走,其双掌中的黑光真气直可移山平壑。以自己眼下之力,绝非其对手。何况顶壁六大妖兽凶焰狂炽,一旦肆虐,也是极为可怖的威胁。
武罗仙子柳眉轻蹙,新月似的眼波中闪烁着罕见的杀意,冷冷道:“这老妖果然要吸纳九百九十九名童女的纯阴真元,助长他冥天妖法的法力,解开翻天印。”
当是时,滔滔黑光从西海老妖的掌心澎湃激舞,光芒越来越强,将那翻天印激得飞速旋转,缓缓上移,距离顶壁已不过三丈之遥。彩光流离甩脱,越来越快,狂肆地飞撞在洞壁上,山腹剧震,冰块乱迸,顶上的山壁“噶嚓”一声,蓦地裂开一个长长的缝隙。
姬远玄沉声道:“此时再不动手,只怕来不及了。”众人心中凛然,若被那老妖将翻天印拔起,冲出密山顶壁,那冰潭必定立时迸裂化解,滔滔海水也将汹涌喷薄。到了那时,想要再将密山封住便难如登天了。
武罗仙子传音道:“当务之急,是先逼迫老妖中止解印,决计不能让他贯通西海水道。姬公子,你与拓拔太子一道干扰那老妖,我和姑射仙子尽力以炼神鼎镇压住翻天印。只要老妖真气一断,翻天印归位,我们四人立即全力围击老妖。”众人点头称善。
四人一齐低声叱呵,武罗仙子与姑射仙子携手翩然飞起,各用一只手掌凌空抵住青铜鼎内壁。
那炼神鼎蓦地发出清越长鸣,霍然急旋,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拓拔野与姬远玄从鼎下闪电掠出,交错飞舞,朝西海老祖急速冲去。
方甫冲出,绚光耀目,拓拔野立时便感觉到一股山岳般的森冷压力当头盖下,脑中嗡然,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结。这感觉果然与那日从密山山腹跃出之时极为相似!
所幸此次有备而来,自不会被这巨压陡然拍晕。当下凝神聚气,腹中定海神珠逆向飞旋,奋力朝上冲去。岂料那翻天印的压力亦蓦地加强,硬生生将他压了下去。刹那间顿在半空,时高时低,跌宕不定。
炼神鼎冲到翻天印上方时,忽地反转正立,横亘于翻天印与山腹顶壁之间,被翻天印绚光激震,嗡然鸣响,黄光轮转,四周冰屑簌簌纷飞。“当!”的一声脆响,翻天印蓦地止住上升之势。
姬远玄悬浮半空,黄光笼罩全身,突然清啸一声,怀抱钧天剑笔直冲起,陡然折转,箭也似的破入五彩绚光之中,喝道:“老妖受死!”钧天剑尖蓦地爆涨眩目黄光,轰然电舞,直冲西海老祖。
那老妖哈哈大笑,声音圆润如婴童:“姬少典的家教忒也差劲,小小娃儿,竟敢对长辈这么说话么?”光洁滑润的额头突然裂开,幽蓝的夺魂眼怒爆寒光。
姬远玄心志溃乱,眼前一片迷糊,又听一声轰雷震喝,当胸如遭千钧铜杵,喷血后退,重重摔在冰壁上,冰霜凝结,动弹不得。
众人失声惊呼,奈何此刻情势危急,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援手。
武罗仙子淡淡道:“弇兹,你若敢伤了姬公子,土族势必填平西海。”
西海老祖笑道:“武罗丫头,你倒当真霸道,只许这小子伤我,便不许我教训教训他么?嘿嘿,西海九百万里汪洋,只怕你土族没这么多息壤!”黑光冲涌,如怒龙咆哮。
翻天印陡然一亮,彩光爆射,无数道光弧四下狂啸冲撞。山腹中光芒眩目,“轰”地爆响,冰石炸飞,四壁崩开无数裂缝。
拓拔野只觉眼前一黑,被一股螺旋巨力狠狠地摔了出去,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冰壁上,周身僵硬,痛彻心肺。既而又被那狂肆的螺旋压力猛一推送,沿着冰壁朝右边离心飞出。
翻天印倏地上旋,绚光撞在炼神鼎上,震耳欲聋。那青铜鼎摇摇晃晃,朝上冲起。山腹顶壁“喀拉拉”闷响,又裂开极大的缝隙。
武罗仙子与姑射仙子在鼎中飘飘旋舞,真气滔滔不绝地输入炼神鼎中,铜鼎黄光更盛,一寸寸将那翻天印重又压了下去。
拓拔野被那螺旋巨力撞得四处奔走,气息翻涌,难受已极。凝神感受那巨力的螺旋方向,心中一动:“难道那日我和仙女姐姐到了此处时,便是被这螺旋压力推出山腹之外么?”
念力探扫,暗自计算。果不其然,倘若从那幽森的甬道裂口跃出,正好被翻天印打落,沿着山腹内壁螺旋飞舞,到了那“壶嘴”出口时,恰好会撞着一块凸出的巨大冰石,反弹折转入“壶嘴”之中,而后再被山腹中的压力挤出密山,滚落山壑之中。
拓拔野心中恍然,方知昨夜自己何以会在那冰壑中醒来,又想:“但仙女姐姐那日分明身中春毒,全无真气,怎地从这掉落之后,反倒变得安然无恙,真气充沛呢?”
却不知姑射仙子当日受西海群妖暗算,最为关键的却非体内所中的诸种剧毒。以她之念力真气,单纯春毒又焉能奏效?只是中了奸计,被水妖以妖法封堵,辅以奇效剧毒,封锁其念力,并分流疏散其经络真气,令之形如废人。
而这翻天印神力惊人,连数千里滔滔海流都可以瞬间镇压冰封,何况区区妖法毒药?当拓拔野抱着她从甬道跃出之时,被翻天印迎面激撞,姑射所中的妖法封印登时荡然无存,血液中的剧毒也被森寒压力冻结沉淀。
妖法既解,姑射仙子滚落冰壑之中,念力真气逐渐回复,犹如冰河解冻,自动流转。而在那甬道中,拓拔野喂她吞服的许多玄玉荣英,恰恰又是修补气血、驱邪化毒的神药,对其恢复、排毒极为有效。诸多因素交掺一处,使得她昏迷不醒的十日之内,真气回转充沛,剧毒尽消。
此间巧合之处甚多,拓拔野一时间又怎能参透?当下凝神敛意,不再多想,转而苦思如何破入翻天印气压中,阻止西海老祖。
忽然想起当日与火族吴回激斗时,险些被他那忽阴忽阳的火正尺击得大败,心中一动:“是了!这螺旋巨力乃是以翻天印为中心,旋转飞舞。若能使它这朝外的压力化为朝内的吸力,逆向绕转,岂不是刹那间便到了中心么?只是如何才能使这压力转化为吸力呢?”
心道:“翻天印五行属金,金克木。我适才以碧木真气相抗,自然被排斥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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