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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翻天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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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翻天神印

    这时,峰顶栈道上的呼喝呐喊与兵器交错声越来越响,不计其数的寒荒卫兵在卫长的带领下,冲涌而上,将封守栈道的神卫兵冲得落花流水,节节后退。众神卫兵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惟有几十个汉子翻身跃上大殿檐顶,与楚宁一起作困兽之斗。

    眼见辛苦数年部署的大好局面一朝破灭,所有努力付诸流水,楚宁与女丑怒恨交集,恨不能将峰顶众人碎尸万段,敲骨吸髓。

    楚宁怒火欲喷,厉声道:“拓拔野,我是不是寒荒的头羊,咱们且走着瞧。但你那兄弟蚩尤却已经成了一只死羊!”

    拓拔野大吃一惊,叫道:“你说什么?”

    楚宁狂笑道:“那小贼不识好歹,十日前在众兽山里,已经被西海老祖和九尾狐打成了剧毒肉酱!今日想来都好生痛快!”

    拓拔野脑中嗡然一响,胸口如遭重击,险些便要摔倒。纤纤怒道:“白骨精,你胡说什么!蚩尤哥哥厉害得紧,岂会被人打死!”

    众长老纷纷叫道:“休听他胡言乱语,将这叛贼拿下!”无数卫士潮水涌至,箭如飞雨,朝着大殿檐顶怒射而去。拓拔野猛一定神,心道:“是了,一定是这奸贼想以此扰乱我的心智……”

    楚宁白衣鼓舞,狞声大笑,用足真气,一字字地朗声说道:“妙极!既然你们愚顽不化,甘愿做金妖奴隶,那我便让寒荒大神降落神河天水,将你们尽数消灭干净!”声音阴寒凶厉,众人听得不寒而栗。

    拓拔野一凛,似乎领悟到什么不祥之意,正思绪飞转,忽听天镜湖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一道滚滚水柱如白龙出海,呼啸腾空,直冲出数十丈高!

    楚宁哈哈狂笑道:“妙极妙极!冰龙说到就到!看看咱们谁笑到最后!”轰然巨响,神女大殿的玉石瓦顶突然坍塌,烟尘滚滚,楚宁等人瞬间消失。

    众人蜂拥而至,推开殿门朝里冲去。青铜大门刚刚打开,澎湃巨浪便如万千白马怒吼冲出,登时将众人卷溺抛飞。

    又是一阵轰然巨响,断木迸飞,顷刻之间,整个神女大殿便被道道水柱巨浪冲得四炸飞舞,土崩瓦解。九只翡翠香炉悠然飞舞,破浪而出,在月光下相互撞击,发出铿然长鸣。

    天镜湖仿佛发狂一般,掀起冲天狂浪,滔滔不绝地朝天喷涌,四下盖落。不过片刻,北峰顶上已是水流滚滚,仿佛江河交错。众人惊呼乱喊,掩护着长老们朝下退却,不断有人怖声长呼:“寒荒大神发怒啦!”

    拓拔野站在漫漫水雾之中,想着楚宁的那一番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加强烈。姑射仙子、纤纤、拔祀汉、芙丽叶、姬远玄等人纷纷围涌而来,连声催促他撤离。

    “嘭嘭!”连声爆响,峰顶土地蓦地炸裂开来,一道裂缝如游蛇急速乱走,接着“哧哧”之声大作,无数道水柱从裂缝喷涌怒舞。片刻之间,峰顶上水浪四处喷飞,竟如万千银蛇腾空乱舞。众多卫士登时被大浪倏然卷飞,惨呼声中,直落下万丈深渊。

    水龙冲天,浪滔滚滚,神女殿已成一片汪洋。大水汹汹奔腾,从崖顶轰然冲落,形成巨瀑飞河,朝着山下喧嚣肆虐。

    拓拔野想起《大荒经》上描述密山时说道:“中空浩荡,状如玉壶,故又名玉壶山。传此山通西海,水汤汤而出,如自天上来。故昔年寒荒诸族备受水患之苦,寒荒大神昊天氏以魂炼石,归化于此,水乃止焉……”

    又想起今夜在密山时,所见到翻天印震动的奇异景象;想起自己从那密山掉入那“女娲之肠”,竟随着涡流到了西皇北峰;想起楚宁将千名童女送往密山;又想起适才楚宁所说的怨恨之语……刹那间,万千疑点豁然贯通,一个模糊但却极为可怕的阴谋浮出水面。

    突然灵光一闪,失声大叫道:“翻天印!是了,他们要解开密山翻天印,打通西海与寒荒国的水道,借助女娲之肠,淹没寒荒!”

    蚩尤醒来之时,已近翌日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石窗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几道眩光,风声依旧在呼号,但比起昨夜已大大减弱。

    甜蜜而芬芳的气息萦绕鼻息,侧头望去,晏紫苏的俏脸埋在他的臂弯,黑发凌乱,樱唇挂着浅浅的笑意,酒窝若隐若现,玉臂软软地横亘在他的胸膛上,雪白的大腿曲横在他的腹部,仿佛在睡梦中仍要将他紧紧勾缠。

    想起昨夜风雨,蚩尤心中又是一阵狂跳,又是怅惘又是欢喜。忽然觉得身下冰凉,凝神望去,竟是一小滩鲜血,接近床沿处已凝结为薄薄的红冰。

    蚩尤一愣:“难道她竟是处子之身?”惊诧之中,又带着莫名的欢喜,心中怜惜之意更甚。

    蓦地想起今日水妖将至,心中一凛,猛地坐起身来。晏紫苏迷迷糊糊地腻声咕哝了几句,又将头枕在蚩尤的小腹上,含笑甜睡。

    见她脸如海棠,娇媚慵懒,蚩尤心中怦然,忍不住俯身轻吻她的脸颊。岂知刚触到她的肌肤,晏紫苏便忽然睁开杏眼,低声笑道:“臭小子,你想偷占便宜么?”

    蚩尤心中一荡,笑道:“既是我的女人,何必偷占?”猛地吻在她的唇上。晏紫苏全身酥软,“嘤咛”一声,软绵绵地任他轻薄。蚩尤情热如火,缠绵片刻,想起水妖冰龙之事,连忙收敛心神,与她分开,说道:“咱们起来罢,也不知那些水妖什么来到。”

    晏紫苏双颊火红,水汪汪的眼中满是柔情蜜意,腻声道:“呆子,水妖来了,老丘儿夫妇自会来叫醒咱们……”

    蚩尤突然一凛,皱眉道:“是了,眼下已是正午,老丘儿怎地还没有敲门?”晏紫苏一怔,眼中闪过不安的神色,蓦地直起身来。

    当下两人穿了衣裳,推门而出。厅堂中空空荡荡,石桌上殊无往日备好的食物。连声呼唤,却了无应答。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不祥之意愈发强烈,直奔老丘儿夫妇的石屋。

    石门半掩,轻轻一推,晏紫苏登时发出一声惊呼,朝后退去。只见老丘儿一家六口,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床上、地上,个个面色黑紫,瞪眼张口,神情惊怖,鲜血从七窍流出,凝为赤红的冰柱,死去已有多时。

    蚩尤面色铁青,惊怒欲狂,怔立片刻,大步上前,颤抖着将那小男孩从地上抱起。那孩子死时恐惧痛楚,脸颊上还有一颗冰冻的泪水,将化未化。想起这几日他调皮可爱的笑容、四处蹦跳奔跑的身影,蚩尤的喉咙仿佛被谁扼住了一般,脑中空茫狂怒。

    晏紫苏颤声道:“一定是水妖来过了!”蚩尤陡然一震,轻轻放下那男孩的尸首,朝外狂奔。

    屋外阳光灿烂,碧绿的树林在海风中倾摇摆舞,蝉声如雷。长草摇曳,野花绚烂,远处坡势起伏,石屋错落。时值正午,偌大的海岛上竟悄无人声,除了风声蝉语,便是可怕的死寂。

    蚩尤朝着停泊渔船的港湾奔去。海浪奔卷,白沫飞扬,数十只渔船安静地停泊在港内,随着波浪飘摇起伏。晏紫苏翩然追来,俏脸煞白,低声道:“没人出海……”两人心中恐惧越来越盛,回身朝着村里疾掠而去,一面大声呼喊。

    风声呼号,蝉声密集。渔村街巷冷落,石屋寂然,空无人语。正午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闪耀着惨碧的冷光。

    两人在长巷中站定,恐惧森冷,隐隐带着一分侥幸之意。蚩尤猛地推开一道石门,冲进屋中,登时僵住。地上躺着六七具尸首,尽皆七窍流血,惊怖惨死。蚩尤又怒又惧,浑身颤抖,蓦地一掌将石门击得粉碎。

    当下大步流星,逐门逐户地搜寻。每看一户,心中便冰冷一分,待到蚩尤推开最后一个石屋的大门时,心中悲痛暴怒,直欲发狂。全岛一百一十六户人家、六百八十一人一夜之间竟全部死绝!老人、小孩、妇女……死状相同,七窍流血,满脸都是惊怖狂乱的神情,死时显是痛楚已极。

    蚩尤想到这几日以来,岛上村民的热心相待,想到他们温暖而真挚的笑颜,全身剧颤,悲不可抑,突然仰天发出嘶哑的狂吼。声如惊雷,木叶乱飞。

    晏紫苏见他昂身怒吼,刀疤扭曲,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心下害怕,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低声叫道:“呆子,你……你这般好生吓人。”

    蚩尤听若不闻,只是嘶声悲吼,心中那悲怒仇恨越来越加炽热,如同火山一般汹涌喷薄,蓦地转身朝海边飞掠而去。

    晏紫苏失声道:“呆子,你去哪里?”蚩尤厉声喝道:“我要先杀了那妖龙,再去海神宫找那老贼算账!”

    晏紫苏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惶恐惧之色,大声呼喊阻止,蚩尤只是不听。晏紫苏蓦一顿足,咬牙追去。

    海风呼啸,巨浪滔天。蚩尤掠入港湾,解下一艘铁木船的缆绳,收锚起桨,便欲出海。晏紫苏飞也似的追到,将缆绳紧紧拽住,叫道:“呆子,你疯了么!你经脉尚未痊愈,真气不畅,那妖龙又远非普通凶兽,你……你这般莽撞,不是自寻死路么?”

    蚩尤目眦欲裂,喝道:“大丈夫言出必践,有所必为!我昨日答应了路长老,岂能自食其言?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先将这妖龙碎尸万段!”

    晏紫苏道:“那好。但终需养好了伤再说罢?若是你出了意外……又有谁给这些乡亲报仇?”

    蚩尤厉声道:“等我养好伤势,那妖龙说不定便找不着了,这血海深仇又要等到何时能报?”

    晏紫苏顿足道:“呆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蜃楼城被攻灭,你不也忍到现在了么?”

    蚩尤怒道:“蜃楼城是我自己之事,自然可急可缓。但这些村民为了救我,惨遭横祸,我若是顾忌自己性命,畏头缩脑,又怎对得起六百八十一条人命!”厉声道:“况且水妖与我不共戴天,我今日正要直捣海神宫,将这些臭鱼烂虾杀个干净!”

    晏紫苏又气又急,万般苦劝,蚩尤只是不听。晏紫苏急得泪珠打转,怒道:“呆子,海神宫中高手众多,又有许多凶厉的妖兽,你……” 眼圈一红,哭道:“你若是出了意外,我……我也不想活啦!”

    蚩尤闻言心中咯噔一响,登时软了下来,但想到全村老少横死的惨状,恨炎怒火立时又直贯脑顶,满脸暴戾杀气,喝道:“放开!”

    晏紫苏紧抓不放,珠泪滚滚而下,哭道:“呆子,你怎地就不明白我的心思?我不要你去送死!我不要你死!”

    蚩尤狠下心不看她,沉声道:“你若不随我出海,便在这岛上等我。待我杀了妖龙,捣了海神宫,自会回到岛上找你。”蓦地双臂一震,碧绿色的真气蓬然鼓舞,将缆绳瞬间震断。

    大浪冲来,铁木船轰然荡起,随着波涛朝海外漾去。晏紫苏顿足哭道:“站住!”蚩尤充耳不闻,奋力划浆,破浪穿涛而去。

    蓝空白云飞舞,漫海碧浪狂涛。铁木船在风浪中如电穿行,瞬时间便冲出百丈之遥。蚩尤远远地听见身后传来晏紫苏的哭叫声,被潮湿而迅猛的狂风撕裂得淡不可闻。心中绞痛,深知今日一去,或许永无相见之时,热泪险些便要夺眶而出,忍不住扭头望去。

    却见滔天巨浪中,晏紫苏紫衣飘舞,御风踏浪,如落叶飘摇飞卷,跌宕追来。俏脸雪白,玉箸纵横,咬牙哭道:“呆子,你非要逼我说出来么?岛上村民不是海神宫人所杀,都是……都是我用蛊毒杀死的!”

    “轰隆!”

    当是时,晴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狂风悲吼,大浪怒啸。蚩尤仿佛蓦地被雷电劈着,周身倏然僵硬,直楞楞地回头望去,惊怒、疑惑、悲痛、伤心交相杂陈,哑声道:“你说什么?”

    晏紫苏脸色煞白,忽地一阵害怕后悔,但话已出口,索性大声喊道:“他们都是我杀的!不干海神宫的事。今日海神宫来人,我怕他们将我们供了出来,所以就趁着黎明你睡熟的时候,将他们全部杀了!”

    蚩尤泥塑一般地站着,不可置信地望着晏紫苏,双目中突然燃烧起熊熊怒火,面目扭曲狰狞,双拳紧握,周身骨骼“啪啦啦”爆响,咬牙切齿地道:“妖女,他们……他们救了我们,待我们直如亲人,恩德如此深厚,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悲怒之下,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眼角竟沁出两行血泪,沿着刀疤扭曲地流过脸颊,显得说不出的凶恶狞厉。

    晏紫苏站在浪尖上东摇西摆,仰头颤声道:“不错,我是恩将仇报。但在这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你我两个人的性命。你说我自私也罢,冷血也罢,我决计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我们……”

    蚩尤大吼道:“住口!”眼中凶芒大盛,脖颈青筋暴起,森然道:“我当真是瞎了眼,竟会和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妖女同流合污!我要杀了你,给六百多个冤魂磕头谢罪!”暴吼声中从铁木船上冲天飞起,如青龙绕舞,雷厉风行。

    晏紫苏眼前一花,突觉杀气迫面,心中大惊,想要避让却已不及,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召唤两心知将他杀死!”但电光石火间想到他惨死的情景,登时心如刀绞,娇躯剧颤。泪水潸潸,闭眼仰头,凄然笑道:“你杀了我罢。”

    蚩尤如遭电击,大吼一声:“罢了罢了!”突然旋转着冲天飞起,掌中螺旋真气轰然电冲,将席卷翻腾的巨浪击得碎沫飞扬。翻身跃回铁木船头,仰天狂吼,如滚滚惊雷,波涛辟易,飓风失声。

    蚩尤连吼了十几声,心中悲怒稍解,在船头跪倒,对着白石岛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在天之灵,这妖女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倘若我杀了她,便是忘恩负义。乔某不能亲手取这妖女头颅向你们谢罪,但我定当杀了那妖龙,为所有死难的乡亲报仇雪恨!”

    愤然起身,全力划桨。忽然心中剧痛,“两心知”狂肆咬噬起来,如万箭齐攒,险些晕厥。只听晏紫苏颤声道:“我绝不让你平白去送死!”

    蚩尤心中狂怒登时燃至沸点,蓦地将真气调聚右手,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化手为爪,径直插入自己胸膛!

    晏紫苏失声惊呼,险些被巨浪掀翻。

    鲜血喷射,蚩尤大汗滚滚,咬牙又是一声大喝,血丝飞扬,硬生生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左手颤抖着插入扩张跳动的心房,闪电似的将那七彩甲蛊“两心知”从中夹出,陡然夹为粉碎!

    晏紫苏心中抽搐剧痛,大叫一声,真气陡然迸散,被狂浪卷入波涛之中。泪眼迷糊,心中悲伤、恐惧、后悔、担忧……仿佛这海上的八面狂风,将她吹得不知西东。

    恍惚中,看见蚩尤嘶声怒吼,将心脏倏然送入胸膛血洞,以法术封住;又将那“两心知”重重抛入怒海惊滔。迎着风浪,站在船头冷冷地乜斜望她,厉声喝道:“从今日起,蚩尤与你恩断情绝,再无任何瓜葛!”

    晏紫苏“啊”的一声低吟,心中绞痛,泪水汹涌而出,周身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荡然而剧痛……大浪奔腾,她什么力气都没了,象柳絮,象落花,随波沉跌宕浮。眼睁睁地看着蚩尤驾船消失在碧浪白浪中,听着涛声悲奏,海鸟长哭,脑中空茫,只是在重复地想着一个烧灼而冰冷的念头:从今往后,她又将是孤独的一人了……

    白日当空,蓝天无云。西海上风浪渐小,水天一色,碧波苍茫。

    蚩尤划行许久,嫌那铁木船破浪太过缓慢,索性将它扛在肩头,御风踏浪飞行。他一怒之下,将心挖出,受伤极重,虽然以法术愈合伤口,但气血依旧不很通畅,如此踏浪奔行了半个多时辰,早已过了村民所说的妖龙出没之地,伤口剧痛,疲惫不堪。当下将那铁木船放下,跳入舱中稍作休息。

    四下极目远眺,风平浪静,海鸟飞翔,偶尔有龙鲸喷水,飞鱼滑行,此外再无动静。

    蚩尤心下失望,忖道:“那妖龙不在此地,究竟会去哪里?是了,倘若当真是来寻找我们的,多半会到附近岛屿一一查寻。”突然一凛:“难道那妖龙当真已去了白石岛?”蓦地想到晏紫苏仍在岛上,心中陡然一紧,寒意大盛,直欲返身冲回,转念又想:“那妖女咎由自取,我已与她殊无瓜葛,替她担心作甚?”心下恨恨,又坐下身来。

    但脑海中满是晏紫苏娇媚俏皮的笑靥,挥之不去,越发心烦意乱,心脏伤口更是痛不可抑。吐了口气,收敛心神,喃喃自语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妖孽,我就不信你不现身。”当下仰天躺在船舱之中,双臂后枕,决意在此相候。

    阳光灿烂,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微风吹来,潮湿咸涩,带着熟悉的海洋的气息。蚩尤重伤未愈,又自添新创,在海上踏浪奔行许久,早已不支。此刻漂浮海上,仰望蓝天,困乏之意立时涌将上来,过了片刻便沉沉睡去。

    迷糊之中,仿佛已追回到白石岛上。放眼望去,岛上人流如梭,喧闹欲沸,所有村民竟都活转了过来。正自欢喜,忽然瞧见众村民愤怒地瞪着他喊道:“就是他!杀了这混小子!”一齐挥舞着渔叉砍刀追了过来。心中惊诧,但不愿与众人动手,回身狂奔。

    忽然瞧见晏紫苏被绑缚在海边巨石上,西海老祖、九真围在身旁,哈哈狂笑。那鸠扈竟然未死,淫笑着捏住晏紫苏的脸颊,朝着他叫道:“小子,你的女人在我们手里,老子想捏成方的、圆的、扁的,都不干你什么事……”

    蚩尤心中大怒,吼叫着冲去。西海老祖等人狂笑声中,突然变为巨大的冰甲角魔龙,咆哮甩尾,将晏紫苏打得粉碎!

    蚩尤惊怖悲痛,大叫一声,蓦地坐起身来。阳光灿烂,满海金光,一只停在船舷上的鸥鸟吃了一惊,鸣啼振翅,仓皇逃离。蚩尤惊悸未定,想起梦中晏紫苏哀哭呼喊的情景,心如针扎,冷汗遍体。

    晏紫苏为了救自己,叛族杀鸠扈,早已走上不归路。倘若当真被妖龙及群魔抓住,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落在那淫魔西海老祖的手中……蚩尤心中森冷,猛地站起身来。倏然又想到昨夜自己心中立誓,对晏紫苏永不离弃,而仅只一夜,便将她孤身丢弃在孤岛之上,心中登时起了羞惭愧疚之意。蓦地一阵冲动,便欲扛起铁木船赶回白石岛。

    但想到白石岛上六百多个村民横死的惨状,不由又怒意勃发,恨恨忖道:“那妖女作孽多端,万死难赎其罪!”思忖再三,心道:“罢了,我先将她送到安全之处,从此便不再管她生死!”

    计较已定,翻身踏浪,将铁木船扛于肩上,御气急速飞奔。

    绿浪起伏,金光闪闪。万千飞鱼从他身边倏然掠过,在阳光下闪耀着无数道银亮的弧线,遥遥破入碧浪之中,绽开朵朵雪白的浪花。不知名的巨大海兽钻出海面,引颈长啸,灰色的鸟群在它头顶盘旋。

    蚩尤心下焦急,丝毫不顾海上逍遥美景,御风急速飞奔。忽听远远地传来女子惊惧的叫声:“救命!救命!”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却见北面海上,白浪滚滚,迤俪而去。凝神再听,那叫声婉转悦耳,却非晏紫苏。蚩尤心道:“难道是什么海兽害人么?”当下毫不迟疑,立时折转,疾追而去。

    海浪轰然炸开,一个怪物冲天飞起,竟是一个纵横四丈有余的巨蟹。蟹壳上斑纹点点,长眼乱转,双钳张舞,口中喷出白沫。八脚在海浪上飞速横行,朝西逃去。

    蚩尤眼尖,瞧见那巨蟹左钳上分明夹了一个三尺余长的海螺,色彩斑斓绚丽,但海螺壳中却非螺肉,而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小人女子!那女子瞧见蚩尤登时大喜,挥手呼喊不已。

    蚩尤高高掠起,将铁木船往空中一抛,翻身跃上。足尖一点,借势疾冲,转瞬间跃到那巨蟹背壳上。巨蟹团团乱转,脚爪齐挥,却够触不着。蚩尤心道:“经络初好,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大喝一声,蓦地一掌化为手刀凌空怒斩。

    青光轰然飞舞,如弯刀疾砍在巨蟹硬壳上。“噶察”一声闷响,那巨蟹的厚壳登时迸碎开来,白花花的蟹肉如落英飞舞。那巨蟹怪叫一声,朝海里沉去。

    蚩尤抄身飞掠,左手一弹,碧光如电,将那巨钳瞬间击断。反手接住海螺,一气呵成,稳稳地落在漂浮旋转的铁木船上。

    那小人女子瞧着巨蟹沉入海底,拍手笑道:“活该!”凝视蚩尤,脸蛋红扑扑地笑道:“小女子寄居人族海梦,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蚩尤心中一凛,原来她竟是传闻中的西海寄居人。

    西海寄居人身高不过三尺,喜欢寄居于西海大螺或蟹壳之内,适应生存能力极强。勇敢团结,遇到攻击之时,群体作战,极为凶猛。

    寄居人手上有吸盘,可牢牢吸附于任何物体之上;背脊上三只触角,可以喷射出极烈的毒液,熔化一切硬物,麻痹敌人神经。一旦钻入敌人体内,据之不去。是以虽然外表娇小柔弱,却是极为难缠可怕的族群。这寄居人女子若非落单,被巨蟹紧紧钳住,动弹不得,多半无须蚩尤相救。

    蚩尤心中记挂晏紫苏,不愿盘桓,说道:“既然姑娘已经没事,我便告辞了。”海梦叫道:“公子且慢!”见蚩尤诧异望来,嫣然一笑,道:“不知公子将欲何往?”

    蚩尤指了指东北方向。海梦“哎呀”失声,摇头道:“那里危险得紧,公子切莫过去!”

    蚩尤一凛,脱口道:“难道妖龙在那里么?”海梦奇道:“妖龙?是了!西海上的许多怪龙海兽都被吸到大漩涡里去了。若不是我们逃得快,这次也要完蛋啦!”心有余悸,忍不住拍了拍丰盈的胸脯。

    蚩尤皱眉道:“漩涡?”海梦道:“是啊,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把鲸鱼鲨鱼、小虾小米全部都吸进去了。我们逃得快,不过偏生遇上那群该死的斑点蟹,险些要了我的小命呢。”

    蚩尤心下大奇,自己从白石岛过来之时,虽然风浪甚大,但绝无涡流海漩,难道又是那妖龙使得怪么?当下精神大振,便要前往。海梦听他要去彼处,俏脸煞白,连连劝阻。

    正说话间,忽听鸟声如雷,轰鸣阵阵。转头望去,只见蓝空中突然乌云弥漫,急速飞移,定睛望去,竟是黑压压的鸟群,惊慌失措,汹汹飞掠。

    东北海面上白浪滚滚,无数龙鱼高飞低掠,在海面上滑翔撞击,乱冲而来。既而是无数飞鱼、翼海兽,成群结队破空穿舞。过了片刻,波涛越发汹涌,突然之间海面上又多了无数的海兽巨鱼,在海面飞速穿行,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声,乘风破浪而来。

    海梦花容失色,叫道:“公子,瞧见了么?它们定然都是逃避那漩涡而来的。”突听许多人迭声叫道:“海梦!海梦!”却见一只巨大的虎皮鲸喷吐着冲天水柱,急速游来。斑纹糙皮上附着了万千彩螺、贝壳,壳内尽是身高不及三尺的寄居人,男女老少一齐不住地挥手,极是欢喜。

    海梦大喜,对蚩尤笑道:“公子,我的族人来啦!”

    突听一声轰隆巨响,海面突然掀起数十丈高的浪墙,无数鱼兽怪叫声中,被抛飞而起,相互撞在一处,血肉横飞,簌簌掉落。

    蚩尤大喝一声,右手抓起铁木船,左手抓握海梦寄身的彩螺,借着那惊天海浪狂嚣之势,穿过缤纷交错的鱼兽尸体,朝后上方疾冲而去。

    海梦失声惊叫,只见那虎皮鲸被高高抛摔,凌空翻滚,无数寄生人纷纷尖叫掉落。

    突然,平空响起一声震天裂云的狂吼,令人肝胆尽裂。浪墙坍塌,海面陡然迸炸,冲涌起数十丈高浪花。漫天白沫中,一条巨大的独角怪龙腾身甩尾,张牙舞爪,冲天飞起。

    巨浪滔天,海兽悲呼辟易。那怪龙身长六十余丈,周身冰甲,寒光闪闪,如轮血眼,獠牙森森。独角如冰月弯刀,隐隐带着淡淡的血色,张口狂吼,长舌跳跃,狰狞凶厉。

    “冰甲角魔龙!”蚩尤惊喜狂怒,脱口而出。

    妖龙狂吼声中,翻腾电冲,巨口突然变大数倍,将虎皮鲸一口吞入。“哧哧”轻响,獠牙没入斑纹鲸皮,鲜血激射数丈来高。虎皮鲸剧烈挣扎,附着其上的寄居人纷纷摔飞落海,仍有不少苦苦吸附其上,状极惊险。

    妖龙咆哮,仰颈甩身,巨口撕咬,虎皮鲸悲鸣声中被倏然吞入。附着鲸皮的数百名寄居人也随之消失在那血盆巨口中。海梦掩口惊呼,泪水蓦地流了出来。

    那妖龙意犹未矣,飞舞怒吼,蓦然朝身在半空的蚩尤电冲而至,巨尾轰然横甩,惊涛狂浪飞卷高射。

    蚩尤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铺天盖地地猛撞而来,避无可避,惟有奋尽全力抵挡,借势后退。但真气方甫激生,胸膛便如被万钧重击,大叫一声,喷出一股鲜血,冲天摔飞。

    妖龙狂吼声中,巨尾接连飞甩。方圆十里之内,万千水柱冲天喷涌,碧浪如道道巨墙倾摇崩塌,鱼兽被旋风激浪掀带,破空乱舞,血肉迸飞。

    蚩尤麦杆似的飘摇悬浮,险象环生。海梦更是惊叫迭声,手盘紧紧吸住蚩尤的左臂不放。

    蚩尤苦撑片刻,方知晏紫苏所言非虚,在这妖龙面前,他惟有逃避之功,殊无反击之力,心中暗惊:“他奶奶的紫菜鱼皮,难怪这妖孽是大荒十大凶兽之一,竟和那赤炎金猊不相上下。”热血上涌,斗志被激得越发昂扬,心道:“这妖龙独角之下、两眼之间的那块软肉必是其要害,老子将他剜出来!”

    蓦地怒吼,背负铁木船,踏风穿掠。从妖龙巨尾下卷舞翻过,冲天而起,怒箭似的电射到妖龙额头,右手真气鼓舞,五道青光从指尖爆射飞舞,朝着妖龙两眼间的软肉全力击下。

    妖龙如雷咆哮,那巨大的独角突然绽出一道汹涌的银光,霹雳似的怒射在蚩尤身上。蚩尤“啊”的惨叫一声,周身仿佛被利刃突然劈开,迸飞碎裂,身不由己地朝后飘荡飞去。

    妖龙怪啸声中,曲身腾舞,巨尾当头砸下!

    蚩尤此时任督二脉灼烧似裂,剧痛欲死,丝毫不能调集真气闪避,眼睁睁地看着那银光白弧夹带凶厉狂风劈头击来,却徒呼奈何。正暗呼糟糕,忽听海梦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海浪飞溅,无数寄生人驮着彩螺贝壳,倒射冲天,“咄咄”连声,紧紧地吸附在妖龙冰甲上。

    众寄生人一齐发出清亮口哨,如蝉声密集,三只触角纷纷从壳内弹出,绿浆喷射。妖龙突然发出凄冽狂怒的嚎叫,周身陡然抽紧,银白色的冰甲上冒出万千道青烟,这至为坚硬、连苗刀无锋也只能伤之毫厘的冰甲,竟被万千寄生人的毒液灼穿出无数小洞!

    妖龙痛极号啸,顾不得蚩尤,在空中发疯似的乱舞,巨尾蓦地击在海面,狂浪冲天,将蚩尤卷得朝后翻滚。

    妖龙曲弹腾舞,竭力将众寄生人甩脱,但这万千小人紧紧吸附,只有少数被簌簌震落。妖龙狂吼声中,忽然一头栽入西海,波涛汹涌,消逝无踪。

    蚩尤在波浪上疾冲出数百步,方才调整过来,体内剧痛少消,但任督二脉又受重伤,绝非一时可以修复,低头对海梦道:“多谢!”

    海梦格格笑道:“你先救了我一命,这下总算是扯平啦!”

    当是时,惊涛飞涌,绿浪摩云,妖龙笔直冲天飞去,在空中忽然一震,逸射出万道金光。众寄居人惊叫声中,纷纷被金光弹射抛落,只有百余名勇悍小人依旧苦苦吸附在冰甲上,再次喷出烧灼毒液。

    妖龙怒号,利箭似的俯冲而下,堪堪朝蚩尤扑来。

    腥臭寒风轰然鼓舞,妖龙巨口暴张,如纵横十丈的血红大洞般迎头罩下!密集獠牙仿佛万刀交错,红信如赤蛇拍卷,恶臭涎水更仿佛暴雨洒落。

    蚩尤不怒反喜,大喝:“来得正好!”右手抡舞铁木船,倏地卡在它巨口之间。

    “当!”铁木船极是结实,被妖龙上下颚夹击,竟仍坚韧地支持了刹那。电光石火,獠牙交错,就在铁木船即将弯曲迸碎的瞬间,蚩尤夹抱海梦,奋起周身真气,闪电般冲入妖龙口内。

    蚩尤当年在东海,与拓拔野一道不知降伏了多少恶龙凶兽,经验颇为老道。与这等凶兽相斗,最为危险的便是在其体外之时,若能顺利进入其口腔之中,反倒大大安全;倘若能进得凶兽肝脏,取其灵珠,无论它有多么凶狂,也立时变得服服帖帖。

    冰甲角魔龙的独角凶威极烈,周身冰甲坚不可摧,长牙锐利可破钢铁,巨尾又有开山裂地之神力。他眼下重伤未愈,若在妖龙体外恶斗,不出三十合,必定非死即伤,是以见它狂乱中张口咬来,反倒大喜,趁势冲入其口中,寻机入其肝脏,取其灵珠。

    这妖龙被众寄居人所制,剧痛难忍,威力大减,被他瞅空从牙隙倏然穿过。蚩尤凝身站定,长舒一口气,凝神聚气,右手挥舞“奔雷刀”,碧光呼啸,怒斩在挥卷而来的妖龙长舌上。

    “嘭!”长舌断裂,血光喷舞。

    那妖龙痛极狂吼,声浪从喉中轰然冲出,如狂风澎湃,登时将蚩尤冲得重重撞在上颚。妖龙体内除了那舌头之外,无一处不是坚硬逾钢。蚩尤在它口中东飞西撞,痛得骨架仿佛要震散一般。

    蓦地运转真气,收住身形,在妖龙口颚上贴滑游走,趁着妖龙嘶吼方毕的刹那,倏然冲入它的咽喉,朝下径直飞掠。

    妖龙剧痛摆舞,时而上天,时而入海。蚩尤在它体内奔窜,亦是东摇西撞,若非护体真气极强,早已撞成了残肢断体。海梦吸附在他臂膀,尖叫不断。

    蚩尤青光眼碧芒绽放,洞悉毫厘,奔行片刻,终于到了妖龙肝脏处,远远地便瞧见一颗直径两尺的银色龙珠在肝脏中韵律跳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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