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想说些什么的马尔蒙,维尔特团长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安托万的说法。
“安托万阁下说得很对,莱恩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满脸复杂的马尔蒙。
“我们需要做出正确的抉择,哪怕它充满了艰难,请你和你的长官一起去吧。”
马尔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这位败退的将领。
“那您呢?”
维尔特没有退缩,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毅然决然。
“我要留在这里,与共和国共存亡。”
马尔蒙沉默不语。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为这英勇的发言而感动。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完全是字面意思——
他根本不在乎共和国的未来,只是想为它去死,而又不想带着人们的骂名入土。
真把三万名弟兄交给他,一切都完了。
看着做好了就义准备的维尔特团长,安托万的心中既感动又觉得有些惭愧。
他将那封劝降信郑重地收进怀中,伸出手拍了拍维尔特团长的肩膀。
“我感受到了你那颗赤诚的心。留在这里吧,维尔特,我会亲自将信交到法耶特元帅的手上。”
说完这番话,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副官。
“马尔蒙少校,你——”
“请让我留在这里吧,阁下,”马尔蒙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长官,“如果罗德人想踏入罗兰城,那一定是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两个团长都惊讶地看向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随后相视了一眼,交换着眼神中的诧异。
安托万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将你的英勇事迹带回罗兰城……从现在开始,第六民兵团的指挥权交给你了。”
纵然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九死一生,马尔蒙还是立正站直,将右拳贴在了胸口,并郑重地点了下头。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安托万再次拍了拍马尔蒙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朝着营房的方向快步走去了……
……
朗威市沦陷的噩耗尚未传回罗兰城,来自遥远北境荒原的惊天动静,却是先一步登上了《公民之声》的头版头条。
代表着帝国最高信仰权威的圣克莱门大教堂率先发难,向那座高不可攀的源法之塔降下了真正的神罚,并通过驻扎在各个城市的冒险者公会昭告天下,细数了学邦令人发指的亵渎罪状。
学邦那边的反击同样凌厉。
他们不仅火速宣布了“神圣魔导国”的成立,更是将帝国的指控全盘驳斥为莫须有的罪名。
在大贤者的宣告中,帝国元老院早已沦为傲慢的傀儡,从暮色行省到北境雪原的所有混乱,皆是源于帝国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止如此,他号召奥斯大陆上的诸王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帝国公然撕毁古老契约的行为。
然而,那些精明的封建主们可没那么容易被当枪使,被人一句话忽悠就带着子民们上了。
入侵莱恩王国是为了他们自身的统治利益,而介入帝国与学邦的战争对他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也正是因此,诸王国出奇一致的选择了观望,谁也没有卷入这两头庞然大物的厮杀。
奥斯大陆似乎又倒退回了第一纪元末期,那个诸王混战的野蛮时代。
国王与国王打着国战,男爵与男爵打着村战,双方泾渭分明,划清界限,互不相干。
如果碰巧一个男爵和一个国王盯上了同一座城堡,规矩也很简单——谁先把旗子插上城楼,那城墙就是谁的。
不过有一件事毋庸争辩。
浩荡的战火已经在奥斯大陆彻底点燃。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与此同时,罗兰城内的狂热同样在持续升温。
三方势力的争吵非但没有因为外界的战火而停歇,反而因为一个刺客,又多了一条互相撕咬的理由。
街垒派的议员在广场上摇旗呐喊,要求无罪释放暗杀了帝国贵族肖恩伯爵的枪手多克。
在他们眼里,那是为了捍卫共和国而开枪的英雄。
然而宪章派的议员则死死咬住法律的底线,坚持必须按照旧王朝延续至今的刑责,对当街杀人的凶手处以绞刑。
为了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手握兵权的法耶特元帅不得不站出来,在凯旋广场上发表了讲话。
“……如果仅仅因为凶手打着革命的旗号就可以被判无罪,那么用不了多久,我们的队伍就会被罪犯填满。”
这句掷地有声的论断,立刻得到了罗兰城内旧百科全书派人士的鼎力支持,也得到了石匠派部分人士的支持。
罗兰城内愈演愈烈的混乱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或者换句话说,那把由他们亲自放出的大火,终于烧着了他们自己的屁股。
然而,如今正在罗兰城升腾的火焰,已经不是谁喊一声停就能让它立刻停下了。
下城区的破败啤酒馆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的酸臭。
一名身材干瘪的码头工愤怒地抡起拳头,将面前那张油腻的木桌砸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着。
“如果杀死一个蔑视咱们莱恩人的帝国伯爵也算是犯罪,那么把国王送上断头台难道也是犯罪咯?”
“真是岂有此理!”
那粗犷的嗓门很快在酒馆里引发了共鸣。
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举起酒杯,扯着嗓子大声附和。
“法耶特那家伙果然是个该死的保皇派!他之前伪装得很好,但狐狸尾巴还是被我们看穿了!”
“这个该下地狱的玩意儿!圣西斯不会放过他的!”
在这座陷入疯狂的城市中,理性的声音早就成了最稀缺且最珍贵的燃料。
一方面,它确实太过稀少。而另一方面,它那不合时宜的出现,非但没能浇灭人们心头的烈火,反而助长了那股足以烧毁一切的疯狂。
按照常理来看,宪章派与街垒派这般针锋相对的撕咬,本该是石匠派趁机做大的绝佳时机。
然而,局势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原本就在诸多问题上表现得极其激进的石匠派,这次却被夹在了理智与狂热的中间。
由于不够激进,他们非但没能坐收渔利,反而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先被撕裂的一方。
显然,他们是有理想的,还没有劣化到为了利益说违心的话。
就在这派系倾轧与理念崩塌的混乱夹缝中,一个名为“狂怒派”的极端组织悄然诞生了。
它起初仅仅源于几个愤怒的底层石匠在酒馆里的破口大骂,最终却在下城区那些阴暗隐秘的小巷中迎来了野蛮的疯长。
“……西奥登那个老东西也没有面包!看来我们的面包不止被贵族们吃了,还被那个狗日的帝国咬了一口!”
和另外三个还在为宪章和面包争得面红耳赤的派系截然不同。
狂怒派的年轻人既不在乎宪章,也不在乎面包,而是追求在此之上的另一种东西——
解脱。
如果说百科全书派运用知识的武器,让平民们的痛苦有了具体的名字,那么狂怒派的小伙子们,则在其基础上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他们将一切复杂的逻辑和苦难的根源,连同他们自己也没弄懂的东西,用一句简单粗暴的口号便给简化了。
好处显而易见,现在一切痛苦都有了名字,无论是贵族老爷的压迫,还是走夜路时不小心崴了脚。
而坏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他们的痛苦就像新教徒们手中的《新约》一样,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能往里面装,然后扣在每一个看不顺眼的脑袋上……
……
下城区的小巷深处,一间比最廉价的啤酒馆还要偏僻破败的木屋里,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几道阴沉的影子投射在满是霉斑的墙上。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伴随着夹杂着冰渣的寒风,一名戴着破毡帽的男人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名字叫科尔斯,是个地道的罗兰城平民,并且曾经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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