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不动声色的走进了烛台下的阴影,仿佛从一开始就未来过这里。
几秒钟后,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猩红色主教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者正是克洛德,昔日的宫廷小丑,今日的莱恩地区主教。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歪斜的高帽,一进门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
“陛下……”
克洛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明显的惶恐。
“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西奥登微微一愣,随后脸上作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从长椅上起身,走到了祷告厅的门口。
“克洛德主教,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他伸出苍老而保养得当的手,慈祥地托住了克洛德颤抖的手肘。
那声音温和得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长者,在宽慰自家受了委屈的孩子。
然而被那双手托着,克洛德却哭得更厉害了。
“陛下……圣城的那帮人……他们简直坏透了!”
这位莱恩王国的主教,此刻毫无仪态的抽泣着,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愤怒而委屈地控诉着。
“这群披着圣袍的教士!他们简直是一群吸血鬼,真是坏透了!我写信向他们陈明了罗兰城内的情况,恳求他们能敞开自己的钱袋,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然而今天早上,一只灰色的猫头鹰却将信扔在了我的窗口……他们傲慢而冷漠的拒绝了我们!他们连一枚铜板都不肯掏!”
看着为王国哭红了眼睛的主教,西奥登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高帽。
“看来……堕落的不只是我们的帝国,圣克莱门大教堂也不再是那个仁慈而包容的圣庭了。”
国王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仿佛在为远方那个古老教廷的衰落而惋惜,却又惋惜得并不明显。
至少他不像主教那样情至肺腑,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不必难过,克洛德。贪婪是教皇和枢机主教们的罪过,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贪婪而责怪无辜的你。”
那双看似充满怜悯的浑浊眼眸深处,只有一片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西奥登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压根就没有指望过远在天边的圣城,会为了罗兰城的子民掏钱。
不过,克洛德那滑稽的行为艺术对他来说却并不赖,至少给他带来了一点好心情。
唯有让罗兰城的教士们明白,圣城的教士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才会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他的王冠周围。
听到陛下竟然真的不责怪自己,克洛德那剧烈耸动的肩膀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看起来依旧狼狈,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些许光彩。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刚刚止住哭声,克洛德又想起了外面那些可怕的传言,忧虑再次爬上了他的眉梢。
“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说王室的金库已经空了,连老鼠都不愿意进去。还有人说最晚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连给卫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西奥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对凡人愚昧的轻蔑。
“他们懂什么。”
这个王国总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家伙,以为自己读了两本书就多了不起,就什么都知道。就譬如像威克顿男爵那样的家伙,整天掉书袋子,那账房管事的德行他看着就烦。
还有他的财政总监,整天和他在那玩数字游戏,算罗兰城市民一个月能赚几枚铜币,算那东西等于多少块面包……呵,哪天把他算烦了,他就把这狗东西送圣西斯那儿叽叽歪歪去!
在古老的骑士之乡,讨论经济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德瓦卢家族的力量可不是来源于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贱民,而是流淌在血管里的超凡。
第二等级才是王国的主人,其余要么是被束之高阁的第一等级,要么是身为生产工具的第三等级。
看出了藏在那浑浊眼眸背后的蔑视,克洛德的肩膀不禁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中再次露出了一丝惶恐。
“可是陛下……”
“听着,克洛德,你不必听那些蝼蚁的聒噪。”
西奥登伸出手,轻轻拍着克洛德的肩膀。那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他低下头,凑到主教的耳边,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我是国王,你是主教。我们不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那群暴发户以为贫穷能将我们打倒,殊不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可笑……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因为我们的财富从来都不是金币,也不是银币和铜币。”
克洛德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看着这个呆傻的小丑,西奥登笑了笑,轻吐出一个冰冷的单词。
“人。”
……
清晨的阳光不只照亮了圣罗兰城大教堂的穹顶,也越过科林庄园客房的窗帘,照亮了艾琳恬静的睡脸。
果然——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
轻颤的睫毛微微动了两下,艾琳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一样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洗漱。
更衣——
出门!
大概是昨晚特蕾莎的“心理疏导”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神采奕奕。
也就在她心情颇好走下楼梯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薇薇安小姐。
“早安,薇薇安。”
艾琳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那笑容就像燥热夏天洒在湖中的月光。
然而,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正蹑手蹑脚下楼的薇薇安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早,早……”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随后迅速地把头埋低,蓬松的紫发之下只露出小半张脸,且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连一句囫囵的话都没说完,她便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贴着墙根紧张地溜走了。
“……?”
看着可疑离开的薇薇安,艾琳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向身后的女骑士。
“特蕾莎,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刚从隔壁客房里出来的特蕾莎也是一脸茫然,捏着下巴认真地盯着艾琳端详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殿下。今天的您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大概是薇薇安小姐还没睡醒吧。”
并非没有睡醒。
薇薇安大小姐晚上是不睡觉的,玩家们上供的贡品根本吃不完,还有雷鸣城的也是。
不过昨晚有点儿特殊,她纯粹是因为另外的理由煎熬了一整晚,只可惜趴在地毯上脖子都酸了也没听到下文。
“或许吧。”
艾琳释然地笑了笑,并未多想,落落大方地走向了飘着黄油与烤面包香气的餐厅。
“走吧,让我们去尝尝科林家的早餐。”
特蕾莎的脸上露出笑容,手贴在胸口微微颔首。
“是,殿下。”
……
客人与主人的餐厅在不同的位置,两人在别馆的楼下分道扬镳,沿着走廊去了不同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楼的转角处。
薇薇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逃离圣城的地牢。
她伸出颤抖的小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猩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对自己微笑?
她想干什么?
拉我一起吗?!
这,这是何等的亵.渎!
薇薇安憋得涨红了脸,尤其是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打不赢这家伙,脸涨得更红了。
想到自己的眷属居然是个男女通吃的可怕存在,她不禁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兄长大人!
可是……
该怎么说呢?
薇薇安不禁犯起了难。
就在科林家的大小姐陷入反复的纠结与惶恐之时,她在菜肴香味儿的勾引下,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餐厅。
当她抬起头,才表情僵硬的发现,自己的眷属已经先她一步来到了这里。
只见这位公主殿下正端坐在餐桌前,优雅地用餐刀往烘烤焦香的餐前面包上涂抹着黄油。
薇薇安被吓得打了个嗝,然而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甚至主动和艾琳打了个招呼。
“叽,你,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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