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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实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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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校长端坐在教室的后排,莫妮卡不见了踪影。

    校长的到来使学生的表现欲空前高涨,大家发言更踊跃,声音更洪亮,正确率更高,人人超水平发挥,我不失时机地用中英文表扬他们。。。。。。。

    下课的时候我发现校长已经消失,莫妮卡又出现了。她表情夸张地告诉我,校长说你真的是个great teacher。

    接下来的事儿让我大为不安。我听过课的张老师、冯老师和隔壁教室的梁老师先后跑来告诉我,校长要求中文老师都来听我的课,他们会找时间坐在我教室的后排看我上课。

    我非常不想让他们听课,同行是冤家,何况我的教法离经叛道,连课本都没有,谁知他们听了会生出什么事端。我忙说自己不会教,只是跟学生练练对话,校长看见课堂热闹,误以为我教得好,恳求他们不要来浪费时间。

    几位同行还是分别溜进我的教室听了会儿课,让我不自在了几次。

    校长叫我到她的办公室去一趟。

    我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位听过课的老师告了我的刁状,说我上课不用课本,不写汉字,纯粹是误人子弟。校长想听听我的解释。

    中文课怎么教,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于是我慷慨陈词:

    语言的学习方法应该是“听”“说”“读”“写”。听得懂和说得出是起码要求,读和写必须建立在听和说的基础上。中国国内的语文课堂强调读和写,那是因为学生在进入学校之前已经能听会说,他们学语文的目的是写文章和认汉字。美国的学生则不同,他们听不懂也不会说中文,在这种情况下,照搬中国语文课的教法,一味地让学生背课文写汉字是不合适的。

    我已经发现不少学生课文读得烂熟,汉字写得工整,却不知道自己读的写的是什么意思,更不会用中文交流。长此以往,语言失去了它的表达功能,学外语就成了纯粹的表演。我的中文课偏重造句和对话就是想纠正这样的错误,让孩子们学了中文就能用。等学生有了一定的“听”“说”基础,养成了用中文交流的习惯,我自然会加强他们的中文读写。

    校长频频点头:“继续你的尝试。ms。tang,我非常赞赏你的做法,会全力支持你的探索。”

    午餐时间,莫妮卡带领学生去餐厅吃饭。我拿着自带的饭菜,去隔壁三年级梁老师的教室用微波炉热饭,顺便跟她聊天。

    梁老师是湖南人,在加拿大美国上学后辗转来到这所学校教书。从她嘴里得知,这里的班主任都是全科老师,要教外语、英语、数学、科学等五六门课程。每天从上午八点半到校,至下午四点半离校,学生的课堂教学及吃喝拉撒都要管,工作压力很大。

    她不无嫉妒地说,你在莫妮卡的班上教中文,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原来,莫妮卡不懂五门外语中的任何一种,因为跟校长是非洲老乡,破格当了班主任。她班里的中文课一直由梁老师代教,作为交换她替梁老师教数学。

    “她的数学一塌糊涂,因为数学过不了,她的教师执照考了好几年才拿到。”梁老师吐槽,“现在外语课你替她教了,她也不用替我教数学了,舒服死了。也好,我们班的数学课也让她糟践的够呛了。”

    控诉完莫妮卡之后,梁老师解释说,美国的黑人跟白人不一样,完全是两种文化。莫妮卡就是典型的黑人妇女,偷懒,占小便宜,老想让别人替她干活。“跟莫妮卡千万别客气,越客气她越欺负你。”她说。

    不知莫妮卡真的差劲,还是梁老师跟她有什么过节,但这位黑老师的数学课我确实印象深刻。

    一次我坐在教室后面改作业,莫妮卡在教数学。不经意一抬头,见黑板上写着一道数学计算题:4x6=27,定睛一看,还是4x6=27。

    这道错题堂而皇之地展现在黑板上,从上午最后一节课到下午放学。我大为诧异,不仅为莫妮卡的数学水平,更纳闷的是全班20多名学生,竟没人对此提出异议――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纠正老师的错误:

    上语文课的时候,我用完马克笔要是没盖笔帽,学生会异口同声地嚷“盖笔帽!”刚来的时候我说“看黑板”,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说“你不能说不blackboard(黑板),只能说board(板)”。我以为他们在捣乱,莫妮卡解释说因为我们的皮肤是黑的。我恍然大悟,看来这个词儿涉及种族歧视了。确实我用的也不是黑板而是白色的玻璃板,马克笔写出的字才是黑的。由此我脑子里多了根弦儿,凡是涉“黑”的词,都得慎用。

    这会儿黑板上的错题没有受到质疑,我相信不是孩子们惧怕莫妮卡,而是她教出的学生跟她一样“数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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