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着琴弦,在乐谱上划下一个个符号,低沉的乐音作响。房间方才有了些许生气。做着与音乐有关的事情,他总会看起来和|平时倨傲冷漠大相径庭。独自抱着吉他的姿势,看不出情绪的面容,异乎寻常的寂寞。
刚才说的那么多,他能听完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的状况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说多了还会坏事。殷雪望了一眼那个早已习惯的冷漠背影,轻叹一声,不再做任何争取。
讨论结束后,房间里静了一会。池煜身旁的手机不只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不停的震动,他仿佛听不见一般。
殷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仔细翻阅着写满通告的文件,目光在音乐大咖节目制片人的号码上停留,苦思冥想解决的办法。对于手机的震动,她也是司空见惯似的无动于衷。
手机的震动终于停止,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然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陷入沉思的殷雪被这巨大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阮卉萱。
艳丽的红色紧身裙,凸显高挑纤瘦的身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阮卉萱手里攥着手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阮小姐。”殷雪礼节性地打招呼。
“池煜呢?”
这个房间压抑的空气让她颇感晦气,阮卉萱看都不看殷雪一眼,径直走进了房间,目光扫荡一番,就看到了在角落里弹着吉他的池煜。虽然他对她的出现置若罔闻,却还是阻挡不了她心里的惊喜,脚下的步子变大,频率变快,阮卉萱走向那个平时很少有人会靠近的角落。
“池煜!”
她叫出了声,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发出声响配合着她,在这个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池煜仿佛没有听到,低头修改乐谱,表情一如往常的冷静。只是偶尔会因为某个不合拍的音节皱皱眉。
“每次都让我这么辛苦的找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爽快。” 阮卉萱的语气里带着怨愤。
池煜依然没有说话。
“但是池煜,我不会放弃。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怎么躲,掘地三尺,我也能找到你。我绝不会轻易让你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房间里由始至终的安静,静的仿佛只有透过窗户自由存在的阳光才是活物。阮卉萱气结,一把拿过池煜手中的乐谱。这个让池煜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的罪魁祸首,下场可想而知。
“念。夏?”
心思却被歌曲的名字吸引了过去,阮卉萱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再次扭过头,却看见池煜正直勾勾盯着她,暗暗地有火苗在悄悄生长,阮卉萱脸上却闪过一丝嘲弄的笑,瞬时又恢复镇定,说,“你什么时候写的?不像是新专辑里的呢。”
池煜习惯待人冷冰冰,阮卉萱也从不在意他的冷淡。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就像一座极地冰川,不可能轻易融化。第一次在酒吧里遇见他,舞台上孤独的嗓音唱出寂寞的调子,台下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但是她听到了他的歌声。从此宿命般的被他吸引,不容分说地闯入他的生活。她喜欢冒险,越是难以得到的她越想得到,更何况,是她认定的人。
“给我!”池煜低吼,语气冰冷,含着渐浓的怒意。
阮卉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若无其事的把乐谱还给他。
“找我什么事?”
“你请我吃饭。”
“给个理由。” 重新摆好乐谱,池煜态度生硬,冷冷的问。
阮卉萱坐到身旁的转椅上,凑近他的脸, “一定需要理由吗?”
池煜丝毫不为所动,“我没有时间。”
“我帮你搞定了我爸”,手里转动着一支铅笔,阮卉萱带着得意的表情,“你不是要取消那个节目的通告,改去当选秀嘉宾吗?我的话,我爸向来言听计从。只要他一声令下,公司所有的人都得听他的。”
听到这里,旁边的殷雪着实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地删除了手机上已经快要拨出去的号码。
“我没有让你这样做。”
池煜的眼睛一刻也未从乐谱上移开。
阮卉萱突然笑了,“我自己乐意,怎么?”
“我的生活,不乐意你的干预。”
“除了你,别人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兴趣。你的事,我管定了。”想方设法帮他解决问题,不过是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结果却适得其反,让阮卉萱有些懊恼,说话间好强的性子开始作祟。
“那么,我和公司解约。”池煜的声音冷到没有温度。
“池煜,你!……”
阮卉萱面色一沉,心中愤怒。从小到大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只有池煜总在面对她的时候表现出一幅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还总能洞悉她的心,拿着她的把柄威胁。
正在此时,殷雪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让一直置身事外的她有些慌张,背过身子接通了电话。阮卉萱忘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暂时压抑住对池煜的不满,瞪瞪他,尽量平复着心情。
池煜依旧弹着吉他,神情淡漠,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方法,他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能排斥。阮卉萱的心思他心知肚明,只能利用。
深知气氛不对,殷雪小声讲着电话,偶尔冲电话那边点一点头,挂断电话之后她走向池煜,“舒姐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一再坚持给他打电话,已经把他的手机打到没电。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提示手机关机了,自己的韧劲可不是说说而已,她就不信池煜会熟视无睹,阮卉萱不禁在心底暗暗发笑。
“她接到电话,今天晚上阮总要和你一起吃饭,让你准备一下。还有……”
“我爸吗?!我就知道,只要是我要求的事,他的办事效率肯定会提高”,一扫之前的怒气,阮卉萱难掩兴奋,转了转座椅对着池煜,“我们一起去。”
池煜没有理会她,拧起眉,问殷雪道,“还有什么?”
“还有,舒姐让你态度尽量好一些,不能总是不痛不痒的,毕竟是公司的老总。”也许是性格使然,池煜向来低调冷漠,有时候就是面对公司上层也是丝毫未变。大家碍于他对公司的贡献,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话,舒妍怎么不自己跟池煜说呀,让你把电话给他不就得了。”
殷雪一时语塞。
“想必舒妍也不太愿意跟你这块冰交流,毕竟人家是人嘛。” 阮卉萱斜着眼看池煜,语含嘲讽。
“舒姐在飞机上,一会就要起飞了”,殷雪解释,“我也没来得及告诉她池煜和我在一起。所以……”
“我知道了,晚上会赴约。” 池煜打断了殷雪为他所做的辩解,他冷着脸,话语淡漠。
“看来,你是躲不掉的!你就得和我一起吃饭!” 阮卉萱的话语中带着挑衅的味道,刚才被池煜逼到没话说的境界也消失全无,仿佛只要稳住了他,即使他一样冷淡,也会令她高兴到坏掉。
池煜面无表情地看她,“你不用工作吗?”
“不用。”
“处在解约风波中的你,不出席澄清记者会,将来进入法律程序是迟早的事。”
“我不在乎。”
“你的人气不会不在乎。”池煜重新坐回到凳子上,表情毫无波澜。
“我知道你是在赶我走,”阮卉萱站了起来,神情自若,声音还带着跳跃的欣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把我留下。我走了,晚上见。”
天色渐暗,阮卉萱前脚离开,殷雪也随之离去。
房间里,窒息的宁静开始降临。池煜坐在座位上,视线凝在某一个方向,久久不再有动作。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在眉心有皱起的痕迹。
艺术学院。
安静的画室,只偶尔听得见画笔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一个个画架环绕着静静放置在桌上的物体,昏黄的光束斜斜地打进来,在深色的桌布上落下阴影。
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透明的空气在自由活动。纪夏坐在靠前的位置,视线在前方的静物和面前的画板之间来回移动,神情显得专注。成教授来回穿梭在自己的学生之间,最后走到她的身后站住,目光在她和她手中的作品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下课铃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校园广播中播放的悠扬乐声。
少了放学时该有的杂乱人声,美术系的画室依然保持着独有的安静氛围。只有少数人开始默默收拾着画具,时而低声议论接下来的去向,脸上的表情皆是淡淡的愉悦。
手中的作品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完成,就算只剩下她一个人,也不会就此停笔。纪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捏着画笔耐心地描摹,丝毫没有受到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事物的干|扰。等到下课的人潮已经慢慢退去,她才走出了画室。
阵雨后的天空显得特别的干净。绯色的霞光在校园里静静游荡,每一个角落都被镀上那一抹微红的色彩。纪夏背着画板走在林荫道上。偶尔有认识的人经过,她亲切地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时不时地轻轻绽开。两边的香樟树中间,依稀响着轻盈悦耳的鸟语。
林荫道的尽头,是学校的正门,出口处的洁白人形雕塑在太阳的余晖中摇曳着舞姿。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马路边,沈初尘站在车身前,脸上的表情闲适淡然。看到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
纪夏也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他,薄薄的空气在瞬间停滞,只听得到心脏微微的颤动。
她停住脚步,怔怔地望向那个身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夏日的黄昏,那个周身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少年,也是这样对她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