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85 青花瓷下 一百零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他问我有没有事,我甩着打疼的手说还没有打够。他便走了。

    他走之后我躲在狐狸的小房间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继续送外卖,出门时铘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好在那样糟糕的事,后来没再遇到过。

    只剩下累。

    有时候累到一回家就坐在地上,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动不了。

    放空,好像真的一下子四大皆空。

    见状林绢劝我索性把店面出租给别人,自己收收房租躺平算了,或者雇两个快递,总好过自己跑。

    可是我哪儿能够躺平。

    忙是我唯一的存活方式,被抛至半空的陀螺如果突然停止转动,会怎样呢。

    今年生意越发差。

    从林绢进门到现在,一个新客也没有,角落里三三两两坐着阿丁和几个面熟的鬼。

    好在每次林绢都会点上一大堆,大款着实很照顾我生意了。

    打包时总觉着林绢有些欲言又止,所以我停下手问她:绢,你今天是不是有啥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讲。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再过一阵要去国外了。

    我想起之前她说交了个西班牙籍的男朋友。眼神示意她,她朝我点点头。

    一瞬间心里有些黯然。林绢要走了啊。

    细想想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十年有了吧。这一路,原有狐狸和她先后相伴,后来多了个铘,后来狐狸消失了,现在她也要走了。

    我朝她笑笑:好啊,既然跑那么远,结婚的红包钱我可省了啊。

    她气笑:你的铁母鸡属性一辈子改不掉了是吧。

    我说是啊。

    她朝我摆摆手里的手机:微信转账啊姐姐。

    呵,比狐狸脸皮厚的又多了一个。

    为了给林绢践行,年三十我提议她来我家吃年夜饭。

    她没什么家人,我也是。以往每次春节如果她没别的活动,偶尔也会来我这里蹭饭,那时候有狐狸做年夜饭,她总吃得不想走,一年就那么一顿暴食,她说要做半年健身减肥,夸张。临行前最后一个春节,她看着桌上我做的菜安慰我:吃是其次,情义重。

    没有狐狸的第四个春节,有林绢,有铘,有术士蓝和刑官,有阿丁,还有很多总来串门的孤魂野鬼和小精小怪。很多人,很热闹,除了铘,所有人对着我做的一桌子菜嫌弃不失礼貌地重复着上一年的夸赞,然后悄悄把林绢带来的披萨和麦当劳瓜分得一干二净。

    可见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他们总固执地认为我做的菜就是没法吃,哪怕我跟着视频学了四年。没法吃为什么铘就能吃?这问题术士嗤之以鼻,他说,麒麟哪有人类的味觉。

    呵,信他个鬼。

    守岁的时候,其他人都散去了,只有林绢陪着我看春晚。

    春晚一年比一年乏味,林绢专注抢着她男友群的红包,跟打狙击战似的,然后洋洋得意把她的猎物转发给我。

    我乐呵呵收的时候,看到朋友圈置顶的狐狸头像。

    还是那张傻兮兮的小狗脸。

    已经四年了,他的头像安静了四年,我四年没有收到他的红包了。

    过完年后不久,我把林绢送上了飞机。

    那时候她前任老周送她的那套房产她依旧还没处理完,但日程已到,她只能转交给我代她处理。

    我仍还没能从她要离开的伤感中走出来,毕竟距离她告诉我,也就只过了两三个月。

    但不想让她看出,便笑她这么着急去结婚,果然还是恨嫁了。

    她看着我冷清的店面若有所思,然后吸了两口烟摇摇头:不是,是怕会有什么变故,眼下这疫情,说不好啥时候就出不去了。结婚是其次,亲爱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是最爱跑来跑去的,久待在一个地方,会变成长毛的蘑菇,疯掉。最近想穿了,多余的房子都卖了,不如趁着还年轻,多溜出去蹦跶蹦跶。

    当真一语成谶,林绢走后不到两个月,这座城市因突然爆发的疫情感染而被迫封城。

    狐狸消失后第四年又三个月,我这间从姥姥开始经营了几十年的小店,于是也终于不得不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开始时,真挺糟糕的。

    忙碌的生活突然停止摆动,生活突然失去重心,所有情绪一下子无处遁形。

    在这之前我并非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若遭遇这种状况,我会怎么样。

    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以及应对的方法,直到这天真的来临,最初那一阵子,我仍是差点崩溃。

    正如我以前这样问过自己,被抛至半空的陀螺如果突然停止转动,会怎样呢。

    会在高空戛然而止失去动力,重重跌落下来,甩得粉身碎骨。

    狸宝刚关门那天,在我继续忙忙碌碌地把冰箱填满之后,一转身,死寂便如一张沉重又巨大的网,避无可避地朝我压迫了过来。

    我几乎没法喘气,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店里,看这空荡荡的四周,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知所措。

    收银台上狐狸同我的合照被我刻意摆在最角落,忙碌的时候我能不去看它,但现在我的视线无处遁形。无论怎么躲避,总会看到照片上那两张脸,笑得张牙舞爪,好似那些日子里每一天的快乐是永远不会被收回的。

    情绪积压到快要溢出时,所幸邢官飘到我家窗外哭了起来。

    它一哭天就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破了周遭让人窒息的静,也让我从那张沉重的网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靠墙坐下时,铘不知几时来到楼下,收起了那张照片,不言不语走到我身边坐下。

    他总是这样静默,唯一最大的失态,便是明朝时在狐狸面前,他同我撕破一切,据理力争的那次。

    后来我回来了,他就越发安静了,即便我情绪最糟糕的时候,也只是清清冷冷用一巴掌将我拍醒。我不想再挨他一巴掌,所以下意识缩了缩头,避开他对我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窗外吹入的风,潮湿中带着点凉。

    「后悔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问了我这三个字。

    「后悔什么?」我反问。

    「后悔活着回到这里。」

    「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回答,也幸好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他若说出来,我不会原谅他。

    他没说。

    真好。

    因此沉默了一阵,我问:「刚回来那天,我记得听你说过,明朝的时候,你利用狐狸进入那个时代的方式看到了未来。当时我没有问,但这会儿我突然挺想知道的,那个时候你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让你突然决定要帮我回到未来?」

    这个问题铘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强求。

    好奇心早已杀死了当初那只猫,不说就不说吧,有些事情未必知道就是好,譬如我不愿他说出口的那些答案。

    狐狸消失后第四年又六个月,疫情逐渐退去,城市逐次解封,闷热的气候无声无息进入了梅雨季。

    天一热我又开始捣鼓起了冰点,四年如一日,每到这个季节我就习惯性做起牛奶冰。

    不过,曾经算是夏季狸宝的主打头牌,可惜现在到了我的手里,终究没落了。

    狐狸的手艺无人能及,明明看似很简单的东西,无论我怎么研究,总也做不出他那种软糯细腻的冰淇淋口感,和不过甜不过腻刚刚好的滋味。不过每天依然还能卖出四五份,托了以前那些老顾客的福。

    然,每每他们要过牛奶冰后,总不忘问起狐狸。

    「老板娘,好久不见你家那个漂亮的伙计了,他人呢?」

    「回老家休假啦。」

    「休假?好像休好久了哦。」

    「上回是出差。」

    「这样啊,真是可惜,太久没见到,真想他啊。」

    「就是就是,他不在,吃东西都不甜了,好想他啊……」

    我也想啊,可我连说的勇气都没有

    。

    林绢出国后的第七个月,她发来消息说,她在准备离婚了。

    才结婚几个月就打算离婚,当真是定不住的性子。

    不过她那位丈夫貌似更定不住。西班牙人,热情起来一团火,可惜遇到美女都是一团火,终究是烧得过旺,连林绢这样对爱情早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都得过且过不下去了。

    她说这样也挺好,本来也已在西班牙待腻,离婚后打算去雅典走走,再去芬兰转转。

    我着实是羡慕了,想起之前去昆仑,那么巍峨壮观的地方,我竟因为太冷而没有好好多看几眼,因此回来都没好意思跟她说。

    是否还要再去一次呢?虽然铘说那并不是我所以为的昆仑仙境。但那样壮丽的景色,无疑是人间仙境。

    总有一天,不带有任何杂念的去一次吧。

    重新渐渐开始忙碌起来后,天热与天冷的交替仿佛只是一瞬间。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将要到来。

    只是这次春节,狐狸依旧不在,林绢也已跑去看金字塔了。

    隔壁小胖子已经读中学,冰淇淋是不会再来混吃了,听说他在学校居然已经谈了个女朋友。

    而我,依然是本条街有名的光棍老板娘。

    曾经有个神仙般漂亮的老板,后来被老板抛弃了。街坊们如是传说。

    呵。

    有时候难免会想,这辈子的生活是不是就是如此了,再往后等上几十年,我还能等到狐狸么?

    没有谁能给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也不愿多去想,只好又偷偷把被铘放进抽屉的照片取出来,摆在了收银台上。

    铘看到了,好在他什么也没说。

    不过刚被他看见的那几天,每晚总会来蹭点灶香味的孤魂们,一个也不见过来。

    一度我疑心它们是不是被铘吃掉了,好在几天后又看到它们偷偷摸摸地围着盘冷掉的糯米糕转,一问才知道,前几天它们感到这房子煞气太重,它们靠得稍微近点几乎就魂飞魄散了,哪儿还敢靠近半步。

    我叹气。

    很多时候我总也想不明白,铘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这样碌碌无为地待在这儿了。

    他明明对我还是有气的,气我永远成为不了他当年的神主大人,气我回来后活得像外面那些孤魂野鬼。

    但他没有再次离家出走,好似已经认了命。

    说到命……

    蓝最近又心血来潮想给我算命了。我没让。

    每次他给我算命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但他说,万一呢?

    我还是没肯让他算。

    但他仍坚持给我算,所以又一次带着牌来找我的时候,我手一抖,一把火就将他手里的牌给不小心点着了。

    这下总得老实了吧?

    谁知扭头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幸灾乐祸地在门外朝我笑:姐姐,完了,火煞见红是为血。姐姐要遭逢血煞……

    我呸。

    信他的邪才怪。

    这个招摇撞骗的。

    但偏偏这招摇撞骗的混蛋算命总是算得那么准。

    几天后,我真的就碰上血煞了。

    那天是除夕。

    特别忙,或许别家都停了业,所以这天我一口气接了好几个大单。

    总算忙完之后,没等休息,我想起来年货都还没准备妥,当即就匆匆忙忙赶去了附近的商场。

    受疫情后遗症的影响,商场里人特别多,排队特别长。

    因此一通抢购后,出门时天已近黄昏,留给我做年夜饭的时间可不多了,偏偏还下起了雪。

    今冬第一场雪,也是我回来四年后的头一场雪,雪下得特别大,一时让我看着有些感慨。

    曾记得狐狸形容这座城市的雪,仿佛中年男人的头发,似有若无。

    他说无霜城的雪才是真正的雪,那种漫天飞旋的苍茫再加上缭绕的妖气,堪称人间绝色。

    不知道今天这场雪跟无霜城相比是怎样的,几分钟后雨刷对飞扑过来的雪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以看清前方逐渐被雪花吞噬的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觉自己遇到了问题。

    不知是否受到了这场大雪的影响,车载导航似乎出了偏差,原本开熟的路我一直没看导航,等减缓速度时无意一瞥,我发现我走的路距离回家那一条,竟偏差了五六公里的距离。

    怎么会错得那么离谱?

    我努力想着自己刚才一路从商场往回开的经过,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变了哪条道,才会把回去的方向给走偏了。可是看看窗外,我确实没走对路。

    于是边琢磨边纠正了方向继续往前开,又再开了几分钟后,我看了眼导航,发觉偏得竟然更加远了。

    就离谱。

    再怎么路盲,再怎么导航错误,怎么会把方向错成这样?

    脑中念头一转,***脆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车,然后摸了摸手腕上的锁麒麟,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一瞬,一眼看到前方那块被雪压着的路牌,我就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了。

    阴阳路。

    哪个正常地方的路名会叫阴阳路?

    哪条正常的马路上会除了我之外没有一辆车,一个人?

    风雪茫茫,交织出一张冰冷雪白的网,无声无息将我网罗其间,而在此之前我完全察觉不出它的存在。

    来者不善。

    瞬间将龙骨剑从掌心里拔出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轻轻一声笑:

    「好久不见,梵天珠。」

    我将剑倏地举起,却又缓缓落下。冰冷的风里夹带着血腥的气味,话音离我很近,所以不用回头也能看到他猩红的长发,它们被风吹着拂在我脸侧,如一只只不安分的手。

    见我收手,他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