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便转身走开,同时不经意地扫了眼放在玻璃窗口后的木质工牌——下一次采访的题材这不就有了?不过呢,这个题材是不是交给孙小姐去做更好?她平时主要负责的就是社会新闻,告诉她最好再深入地挖一挖,自己再配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
“瑞宝老弟!”一声熟悉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索,也间接拯救了售票员的命运。
“是攀道兄啊,怎么来的广州?咦,你这是从军了?”招呼麦记者的正是芳草地的同班同学施鬯,因为大名难写难认,师生们平素都称呼其字,施攀道原籍海州,在班里年级最长,待人和善,功课成绩又属翘楚,颇受同学的敬仰。麦瑞宝在高小就被选拔去了美术集训班,施攀道的成绩相当好,连元老教师都说他考上中学部也是十拿九稳,一度也羡慕不已。何曾想到攀道竟会丢下读书进身的路子,把芳草地校服换成陆军制服,成了戴着大檐帽,袖条和领章都是代表炮兵科红色的炮兵中尉。采访大演习尽管最后被撤了稿子,却让麦瑞宝对伏波军增加了许多了解,晓得炮兵这类技术兵种很喜欢有文化的兵,别说是正牌的官校毕业生,就是芳草地毕业的初小毕业生也比一般出身的士兵更容易晋升军官。
“可真是巧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施攀道又拉过来一位军官,两人眉眼间倒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位个头更高,下颔又蓄了髭须,显得甚为老成。他头上戴的却是一种少见的山地式野战帽,肩章上还佩着炮兵上尉的银徽。“这是我宗兄,单名一个灝字,表字太迩,官校炮兵科四期毕业,现下派驻北方支队。这一次是立了功回来受赏,听说不但有勋章,首长还会给发个新娘子。”
一阵大笑过后,麦瑞宝早将去哪里搭暗房冲洗采访照片、如何报道大波公司服务态度问题之类的烦恼都抛诸脑后了,热情邀请施氏兄弟去喝冷饮:“今年的天候奇怪得紧,听说北地四月尚在飞雪,广里提前入了夏,日头天天都恁地毒辣,叫人燥热得慌。”
“有什么奇怪的,那歌里边是怎么唱的?元老院的天是晴朗的天。这大明治下的天,可不就得飞雪飞到六月天呗——”
“哈哈哈……”
哪怕是广州本地最热衷追随髡人风气的老饕们也觉得冰室可算个十足新鲜的玩意。来此间喝瓶澳洲汽水,吃份冰乳酪——或者按首长们的时髦叫法:冰激凌,可比先前追着游动冷饮小贩,从盖着脏兮兮棉被的木箱板下掏出根盐水冰棍儿要体面、舒适。大世界码头附近正有这么一间,店堂不大,花花绿绿的澳洲式招牌倒颇为吸引眼球,上有三个大字“正广和”,间架有些歪扭。麦瑞宝蓦然想到在市长办公室里见过刘首长的亲笔手书,莫不是……他赶紧把这不敬的念头从大脑里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