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木门,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这哪里是自己从小长大的青云观,道观内的屋舍瓦砾已经被损毁的不成样子,触目可及的便是尸体,满眼的尸体,有道人的尸体,有辽兵的尸体……那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鲜血,那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这景象真是惨不忍睹,看的人触目惊心……
是怎样的杀伐,才能将这原本清净不然俗尘的道观变成令人望而生畏的屠宰场?
他的心,那心中的恨意,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热度,那疼痛,灼的他痛不欲生。
他一路走,一路查看是否有生还者,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师父……师父在哪里?师父一定活着,一定活着!
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能再失去师父了……
戚驳痕一路狂奔,经过一排排屋舍,狠狠推开元空老人的房门,便看到自己的师父盘腿坐在哪里,与往常一样,仿佛在打坐修炼,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老人逆光的背影沉默而冷寂,一如他的人一般……
“师父……”戚驳痕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回音。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师父!”他疾步走来,只轻轻一碰,元空老人身子歪倒,戚驳痕一把托住,触碰到掌中冰冷的身体,老人已是气绝多时。
戚驳痕抱着元空老人的尸体良久,那样子,仿佛是失了魂魄的傀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甚至天真的以为,师父师兄他们其实还没死,他们只是在吓唬自己,这只是他们残忍又有些恶劣的玩笑,也许片刻之后,他们就会睁开眼睛,嘲笑自己哭鼻子的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或者,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梦醒之后,自己依然身在那个破败的客栈里,狐狸正用一副鄙夷的神情看着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戚驳痕混乱的头脑里有个夹杂着希冀的声音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中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从破败的窗扇中溜进来的晚风吹动怀中人额角时,发丝撩动在他手上的轻痒,戚驳痕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那双原本被泪水浸润的明亮眼睛渐渐暗淡下去。抬起脸的一瞬,那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一双眼里,似乎失去了什么。心中那一点仅存的希望瞬间泯灭化为齑粉。
年轻的道士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跪伏在元空老人身旁,哭的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那嘶哑惨烈的哀嚎,仿佛一支划破那太平盛世的利箭,割裂了那最后一丝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