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剜断了自己全身的经脉。
曾经我无法想象那种疼痛,直到我那日伤筋折骨再不能动武之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如此锥心之痛,而闻人统,除此之外,还要承受被一直效忠的帝王猜忌。
我有多明白那种痛苦,就有多么无法相信现在的事实。
“燕义呢?!叫他给老子滚回来!!!”我声嘶力竭的大吼,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好歹当年燕家也受过闻人氏的恩惠,这个小白眼狼就这么不念旧情?!
他不念!我也要念!纪欢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带累无辜!我也绝不是进了御章台就六亲不认的人!
“大人,似乎,和闻人氏交情颇深?”领头的那位大理寺卿已经看出些端倪,试探着提醒我不要有越过自己底线的关心。
反了!要是我对个无罪却硬要被处死的人表达了我的同情心,你们还会怀疑我也是同伙儿对不对?!我当即大怒,一脚踩上桌子就要冲过去拍扁那个问我话的大理寺卿。
使了半天的劲我也没能跨越过那条保护了各位大理寺卿安全的桌子,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上一任一定要用一个这么大这么长的办公桌,现在我翻过去逮个人都不方便!
不过我没办法逾越一定不是因为摩擦力太大的缘故,我顺着反向拉力回头看去,子何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两只小手上用力到青筋暴涨,死死拉住我的衣角不松手,用眼神示意我要冷静,冲动是不能办成我想要的事情的。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洗刷闻人氏的污名!我要把闻人叔叔从大理寺的牢狱中拯救出来!我要让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就像不曾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这些,只有通过三司会审才能做到了吗……
我狠狠咽下一口气,好!为了闻人叔叔,我可以暂且忍耐。
可还是痛恨啊,这样无力的自己……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个离去,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丧家之犬一样的可悲啊……”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泽桑初见我时,不屑讥讽的话语。
如今看来,这话说得当真是入木三分啊。
我颓然收回脚,此举令大理寺卿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立马识相的告退,迭乱的脚步离去后,寺丞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子何两个人。
“姑娘……怎么会这么激动?”半响,等我平静之后,子何轻轻的问。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欢若只是个雪山神庙的小奴隶,从没有来过中原的人,怎么会因未谋面的人遭到不幸而大发雷霆,几至失态?
还不能在此穿帮啊……我阖上眼,不期盼他可以理解我对过去是有多么思念。“我的确不认识闻人统,不过很久以前闻人家有一位先祖曾在雪山逗留过一段时间,他教会我们种植来自中原的种子,也教会我们培养中原地区特有的棉花……他做了很多很多让雪山人民感激的事情,虽然最后他走了,但是这份恩情始终被我们铭记在心,并且把这份恩情,一代代的流传下去……”
我说的这番话都是真的,雪山寒冷,终年大雪纷飞,而且地域偏崎,人民穷困,每年冬天,都有很多用不起皮袄的贫民冻死。最后多亏了闻人氏先祖闻人汉扬带来了棉花等作物的种子,物美价廉的棉花受到了穷人们的欢迎。这份感激,连同雪山延绵不绝的血脉流传下去。
“我真的无法相信,那样慈悲的人,他的后代,会在太平盛世里举兵造反……”我呢喃如耳语,那样期盼回到曾经,那样希望过去依旧一成不变,那样渴望故人依然在原地等待的心情,我能说给谁听?谁能理解我的欲望?
谎话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安然呆在我随口编给子何听的谎话背后,说我不过是有恩报恩而已。
和谁的过去都没有关系,无论是纪欢若,还是恰巧在纪欢若幼年时期出现过的人。
站起身整整因为歪曲的坐姿而产生褶皱的官服,套上为了抠脚方便而脱去的鞋子,我迎着炽热的阳光走出门去。
身后的子何急忙跟上,“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久违的阳光热情的扑面招呼过来,我眯起眼睛,“子何,懒散得久了,咱们也该用用功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