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爱用阿Q里面的这个叹词:“你当我真的理解那些道理那些理想那些条条框框,不过是看他被人打得可怜心里不落忍罢。更何况周围黑的又不止他一个,搭伴的人多着呢,都是不偷不抢不淫不盗的落后份子,就象是传统中的书生落难,我这个小姐若不帮衬,那么谁来救他。”她一边说一边轻快的把手搁在芳晴肩上,借势上坡。
“还是你们这一辈好,有财就是俊杰,没那些虚头八脑的遮挡。好孩子,我们这一辈人算是被误了,你们就不能再重蹈覆辙。这世上最无聊的就是把自个儿和进男人的野心里,费心竭力,最后还不落好。世界天宽地广,什么样的风景不能凭两条腿自己走出去瞧。只看你肯不肯吧。若是不肯,那么有的是理由为自己做借口。比如说照顾上一辈,好孩子,还有什么是我们这一辈人没有经历过的。我是指心理上,从被“马踏如泥”到“好风凭借力”。我们对环境的利用与适宜远比你们这一辈要深,更深,深到你瞧不见,甚至让你错以为需要被照顾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傻孩子,你还有半辈子要过呢,与其顾着我,倒不如顾着你。你父母平时也一定是这样对你讲的。”
当然不会讲。正如一个饥饿的人绝不会比饱食终日者更富有同情心,贫穷的滋味早已入骨附髓将人的慈悲吞噬殆尽。连那残存的一点,也只是留给自己,自伤自怜自怨自艾,夹杂着无限的愤怒悲恨,却偏要用极宽的道理极和蔼的言词说出来,面对唯一的听众-------
芳晴承受不起。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到原来慈悲并不仅源于人的智识。在某些时候,它竟也来自于财富。那高高在上的施舍,是一个人对于自我无限的自信与肯定。多么简单,称称斤两就知道份量。这样的魅惑,倒真是诱人。而那些所谓的心智纠结往返,倒更象是一个人因为懦怯而裹足不前的迂腐之举。万芳晴此刻在轰然间有醍醐灌顶之感,这是父母所不能给的。其实她并不贪钱,如果父母不能给予毫无杂质的关爱,那么,就请给她法子帮她学习如何应对这个世界。万芳晴不晓得别人家的小孩是怎样,她恨只恨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两头落空夹在中间独自作难。孝要尽,法子要想,这千钧的担子------她抿笑着对张妈讲:“您对我真好,倒象是我亲妈一般。”这句话原本是戏耍作乐,由她这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出来,倒也有几分真意。
“既是我女儿,那就让我这当妈的倚老卖老,为你作主一回?”
作主?好啊。有职升,有钱拿。有这样的妈,“是我的福气啊。”芳晴把一碗茶稳稳的递到张妈手上。喜悦,从心里往外的溢了出来。这件事,她筹划已久,倒比那两个男人更能让她体会到何谓春风得意。只可惜时间太短,孙宜敏居然要进三城。那可是众人削破头也进不去的地方。黄昏落日,芳晴以手支颐,顿觉烦恼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