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曲折。只能淡淡的应一句“多领几年退休金”------这是报复,不甘还是失落?这样的情绪,至少目前在万树德脸上还看不到,老万有的,只是坦然,再坦然。这样的平静,是“士”与“知识”在数仟年历史中曾经有过也将一直会有的选择。没什么不好意思,老万上前对李浩勤喊了一声:“李经理。”他们颇有默契的略过芳晴不提,但愿这是因为在小李心中芳晴是值得珍爱的女子的原故。万树德心里默念,也只能这样想了。他扬起脸,急切的等领导分配任务。而这正是他们这一辈人的优点:服从权威,听教命令,勇于思考,仅限于在既定的范围内,以揣摩上司意图为主旨,积极努力的完成各项指标。单纯而可爱,颇似于初恋的情怀,尽所能原谅一切背叛,伤痛以及离弃,当绝望终于来临,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保护自己的下一代不再重蹈覆辙。在相信与自爱之间,永远选择后者。哪怕呐喊如滔滔江水,冲刷的不是土地,而是人心。人的躯体,从出生到死,正如一棵树从初育到花开。绿叶如伞,亭亭如盖。红颜新恩,皆已老去不再。唯有枝叶长青,沉默以对世事。一个时代随死亡逝去并新生,人心流转,在漫长的时间之后,或许会有新的未来。而那时他在哪里?又能在哪里?万树德坐在池塘边不停的身体微颤。李浩勤只当是冷,顺手递过一件大衣。初秋,树叶的颜色在青黄之间流转徘徊,如女子温婉的笑颜。那是陪伴他一生的一个女人的全部,万树德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低声问李浩勤:“你能一心一意对芳晴好吗?”
李浩勤没有作答,也不能作答,那么便是另一个了。万树德神色如常,连黯然也只能放在心里,他哈哈一笑抖动鱼绳。上来了,是条大的。一团人欢喜做一处,手机响了,是方达生打过来的,老万扔下钓杆在僻静处听了:工作,留下,庆贺。这显然不是小方想要的回答。方达生神色极稳的喏喏应了,然后放下电话。
暮色四起,空气里有隐约的家的味道。
应酬了一天,方达生略有些倦。但还是抽出时间把刚刚的谈话略想一想。
老万有份工作当然好,能补贴家用。但留下来住在一起,却对芳晴没什么好处。那是个软弱善良的孩子,一直受困于父母的强势。没有主见,更不能自主。这是优点,前提是她能置身于他小方的羽翼之下,反之则后患无穷。可依目前的情势看,这已经不再是能以冷静的分析所能解决的问题了。方达生信手点了枝烟,内心有柔情在隐隐的涌动。他吸口气,再静一静。心里说:明天吧,或许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