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随死者变得沉默而缄口不语。世界光怪陆离,几乎让人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背景,除此再无其它。科技,新潮,巅峰,冲击。这些都是新名词,然而我们是自战乱中来,毁掉的是一个民族最最基本的为人做事的信念。诚信,宽容,谦和,忍耐--------我这是在想什么呢?芳晴自嘲的掐灭手中的香烟,顺着长路慢慢向公司门口走去。在阳光下,她仍然是皎洁干净的一张脸,只是心思龌龊。这个社会,尚未宽容到真正理解一个女人,乃至一个人为了求生在精神上所做的任何挣扎。它依然以地位论英雄,以权力论尊卑。与其死如蝼蚁,倒不如挺身一搏。而这,就算是堕落的开始吧。同样的心路,未必只有命贱之人踏过,有人一飞冲天,其来路未必经得起阳光的直射却仍然饱受拥戴,无它,只因心有戚戚焉。
如果宜敏在就好了。
宜敏会说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芳晴心底。她狠狠的挥手,试图躲。但诱惑,如蛇信一般吐着光芒在她前头发着微光,几乎是伸手可及。她如今再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人,但人生总要有些例外,否则何以存活。芳晴几乎是踉呛着跌进公司,没有人注意到她,正如没有人会在意她死。死,象一个圈套,在她头顶上跃跃欲试。芳晴厌恶的躲开,这倒是给傻瓜准备的呢。如果她死,那么至少也是要在一个有着“贞节烈妇”这等名号的时代。
她安静的抿口茶,去去口中的烟气。
手机里有李浩勤发过来的短信,真好,是单纯的惦记,也唯愿永远如此。泪,无声的自她心上流过,她等了一阵,控制了一阵。时间还早,办公室空无一人,还来得及打电话给那一个人。
当方达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她却突然不知所措。
傻瓜,真是傻瓜。
羞耻似一张网,密密的将芳晴包裹。她不能动,不能反驳,不能挣扎,唯有静默。对方的呼吸绵长而带有一种压迫,让她几乎尖叫。这么难,也仍然忍住了。“没事,就是问下你好不好。”她说。
“好啊。”方达生接得很快,但并没有再说下去。芳晴只当是因为上次自己不礼貌对方生气的原故,却不知就在早上万树德已找过对方了。她一时发窘,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张嘴乱扯,就这么闲聊,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有一种灼烧的热痛。或许这就是惩罚吧,一个从未想过好好经营自己的人,最终会被钉在耻辱架上被人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