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不管了。”
蝉儿轻笑,那绵蛮也不是傻的,沈尚宫已经去闹过,又怎会不知道该怎么做,怕是先送了好礼去收买吧,在王府中弄出这么大动静,便是冲着她来的,又怎能不好好听着看着呢。
看向那园中金翠桂色,宛如香海,蝉儿还记得,那晚在枕边,就是那带了月露的桂花香。
而今破阵乐,明明是那桂花柔绮之中却生生的升腾出萧杀来,而那香海之中,仿佛一人,身着印金小团桂花纹百褶绸裙裙,依然同心髻,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便是回眸一笑,星靥巧兮,那杏眸中也是一片媚丽下深深涌动着的破阵武乐的肃煞起伏。
那眼神是蝉儿从不曾在绵蛮身上见过的,也是她从不曾见,那一刻蝉儿只觉心惊,她叶梳蝉从无所惧,唯有这一刻,不自觉就叹息,收回支起窗子的手,那乐音仍能听得清楚。
一连多少天了,那映可园中乐音不停,手中丝线缠绕,蝉儿时常就会停下手,细细倾听。
这几日却是下起连绵的秋雨来,那破阵舞乐终于歇了,然而却能听到曲晴轩那边夜里琴音不绝,秋雨潇潇,淅淅沥沥的滴落檐下叶上,到了后夜才慢慢停下,侍女们都晓得蝉儿怕冷,所以早早就找出了暖炉,屋中也不见得冷,但那清寒的气息却是挥之不去。
秋夜的寂静中,细细听来,就能感觉到微弱的悲鸣,是雨后的晚蝉愁吟,蝉儿停了针线,缩在被子里,心中百种思量,碾转如磨。
却是一阵急雨敲窗,蝉儿蓦然惊起,连忙开了窗子,只见一人正在她窗外的那棵桂花树上,戴着斗笠,却仍是一身裘皮袍,袍子上全是水,此时雨停,月出云间,照的那人一身闪亮。
蝉儿不自觉就笑了出来,那人抬首,一双鹰眸少了戾气,带了深情,宛转若月光,蝉儿叹息了一声,竟是避开了那目光。
“你要我做的事我应了,我今夜便要离开帝台了,所以来见你。”
蝉儿轻轻嗯了一声,薛离仍是那般看着她,蝉儿伸出手滑过他的脸颊,他闭上了眼睛,蝉儿却错过手落在他身旁的枝叶上,伸手摘了一片还在滴着水的叶子,看着桂花叶上的叶脉,远处琴音幽幽,可以想见曲晴轩中是怎样一片旖旎,深情似水。
蝉儿忽然笑道:“你从未听过我弹柳琴吧,我弹给你可好?”
蝉儿说罢就要回身去壁橱中取琴来,却被他一下把拉住,渐渐用力,她就被拉回窗前,窗棂上的雨水沾湿了薄薄的绸衣。
“你不是想弹给我,是想弹给安中然听吧?”
他的声音和这秋夜滴雨一般听不出激荡,却是不见处涟漪泛起,他幽幽叹了口气,认输般道:“蝉儿,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过了今晚,耶律薛离绝不会再这般天真,跟我回契丹,好不好?”
许久,秋夜的凉气都将人打的透透的了,蝉儿慢慢笑道:“和你走,你便是拐走了戚国的博王妃,戚国会罢休?还是你契丹的臣子能容得了我?或者你想将我藏起来,你还是会立后纳妃,那我算什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蝉儿,你是知道我的,你跟我走,你就是我的皇后,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那萧家的女儿呢?萧家是你契丹第一名门,叶梳蝉若与萧家的女儿争这契丹皇后之位,岂不是找死?”
“可安中虔不是好对付的,你以为以你现在能赢他吗?你若输了,会怎样?我见过他,他绝不是手软之人,即使你是他的弟媳,你敢跟他争,他也绝不会放过你,你这次病的这样重,便是他叫那个万太医在你的药中动手脚,你难道不知吗?这样凶险,你留下来,难道就能活吗?”
“所以,”蝉儿一笑,“薛离,你也明白我如今的处境,你既然应下了,只好好做这件事便是了,这是你欠我叶家的命,这是你欠我叶梳蝉的命,我很大方了,你如今是堂堂契丹储君,我却只要你还这一件事。”
“蝉儿,”薛离仍是不甘,“你跟我走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是,即使这样,我不认为你能赢。”
蝉儿笑道:“没关系,莫说是你,便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这王位之争,你以为若能躲得掉,我叶家至于到今日地步吗?这都是这些年,多少风口浪尖一步步逼到今日的,那么多年都捱过来了,只差这最后一步,虽然凶险,但是,是生是死,是赢是输还未可知呢,若是我现在就逃了,叶家才是真的输定了,而我若输了,叶家会有怎样的下场?”
蝉儿忽然玩笑一样,笑道:“若我举家迁到契丹,不知陛下会如何相待呢?”
薛离不想蝉儿有此言语,一时默然,不知如何作答,蝉儿却是冷笑道:“国中双玉树,日月共当空。这句世人对我两位兄长的评赞之语,想来你也听过吧?你以为世间没有这样的人物,确是有的,而且都出自我叶家,你能容得了他们?何况莫说你不容我两个哥哥,叶梳蝉机巧玲珑,天下无双的名声,就是你那来日的萧皇后也容不得我吧?”
“蝉儿――”
蝉儿轻叹道:“所以,薛离,我们只能这样了,我只能在戚国,叶家也只能在戚国,你救不了我,或许,将来有一日,也容不了我,不要再说带我走的话,你来日将贵为一国之君,言行都不再是儿戏,你走吧。”
薛离却仍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蝉儿垂眸,心中也是悲楚,她最绝望无助,已是谁都再信不过的那段时日,唯有薛离,千里送药,之后一直在王府中扮作奴仆,藏在窗外的这棵梧桐树上,整夜里守着她,这样的情意,如若都不能动容,当是何其绝情?而她还不曾心冷到那种地步。
而若想回报他的用情,唯一能做与该做的便是绝了他的用情。
薛离仍不能放手,悲沉道:“你不肯走,可他安中然当真能是你的依仗吗?”
蝉儿叹道:“我的良人,我从来以为的便是中然,若中然不是,也是我叶梳蝉此生的命,我知你心有不甘,只觉对我情深,但你可会为了我从此再不回契丹,你我从此千山云海,绝不回首!如若你能如此,我便应了你。”
薛离一震,几不能言,蝉儿便笑道:“所以,你不要忘了,放弃我,是你今日自己做的选择,而我,给过你机会。”
看着薛离的眼睛,蝉儿一点点将手抽回来,轻轻将窗子合上,便与薛离隔了碧纱窗,不敢再去看那悲伤。
檐上雨滴声声,蝉儿拥着被子,好容易到了天明,不知道薛离是什么时候走的,雨中桂枝摇曳熏香的雨夜,连屋中都是湿漉漉的清香,却清冷的让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