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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阙 惜桃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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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而蝉儿更无情。

    不知何时,雨声渐歇,窗外月明风定。

    杏色纱灯下,抬眼可见她,近在咫尺,却竟比梦境更让人迷茫。

    王位之争,何其艰险,他是如何到了今日,一路厮杀血染,那年终于等到左贤王谋反,那是最残忍最密集的一次屠杀,连续几个无月的夜晚,他带着死士秘密处决一个个政敌,当最后一人倒下,他力不能支,险些倒在了一片染血的雪地上,近乎晕厥。

    然而,即使这样――

    薛离眸光不定,有如水荡山摇,颠覆难舍,悲色难减,却忽然坚决道:“蝉儿,若是我放下――”

    然而话未完,蝉儿忽然变了脸色,看向窗外,透了纱窗,一时清风满楼,忽然便是一阵春声如碎。

    再见薛离果然捂住伤处,脸色转白,蝉儿急忙起身伸手关了窗子,扶起薛离躺回榻上,回身在门前窗栏各置三颗黑曜石,走到琴案前坐下,将第七颗放在琴案上。

    黑曜石七星阵,怎么也能顶上片刻。

    忍住胸腹上忽然涌上的剧痛,薛离勉强道:“那是什么?”

    蝉儿却是一笑,道:“你还真是麻烦,看来大哥已经觉察到我将你藏在这里了,而且很不高兴呢。”

    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微微震颤,还未起声,先起涟漪,不禁一笑,果然只是试探,若自己琴音回应,便会无事,但是抬首看向薛离,她从来不弹给别人听的。

    尤其是对这个人。

    这最后一句话在心底轻轻掠过,犹如贴水轻燕,快到几乎连自己都还来不及分辨这其中更深的意味。

    然而远处琴音骤起,再不及多想,指下琴音相迎,手指微痛。

    雨声又起,这座绣楼位居东北之地,正是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正成云垂阵,而在此阵之中更主大凶之门。

    此时水漏滴刻,正是五更寅时,掐指一算,今年今夜,正是白虎解封,伤人最重!

    大哥挑的好地方好时辰啊!

    商音先起,如燕子轻掠水面,涟漪荡漾,炫耀满池荷花明艳。

    远处的琴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被莲蓬压垂,不堪重负。

    蝉儿心上一动,羽声骤起,犹如夏夜暴雨,雷霆无情,撕碎荷叶,折下荷花,连未熟的莲蓬也要剖开来看个究竟,撒满水面被生生掏出来的莲子。

    最后一粒莲子似乎也要被打沉水底,水底淤泥泛起,一时水面浑浊不堪,不见深浅。

    琴音乘胜急追,却听蹭的一声,蝉儿急急抽回了手,才未被划伤,琴弦竟是断了一根,好似本已是一马平川,却骤然平地起云雷,人马皆伤!

    远处琴音缓缓而来,空灵如从天降,沉重有如地生。

    瞬间恍然,远处琴音退去,不过诱敌深入,西南便有地载阵整暇以候,正兵乃是坤门,杀伐之气极重,入阵必伤,击之必死!

    一时败退,远处琴音缓重而来,竟似千军铁马逼迫压境。

    窗外夜深如潭水,似有马蹄踏过,雨中桃花坠落,梦断心伤。

    蝉儿抬首见薛离已是面上惨白,不见血色,不由心急,轻勾商尾,触及即离,不再迎敌,已似在撒娇。

    远处琴音中似是都能感到一丝无奈轻叹,渐渐隐去,蝉儿却是再未敢动,直到确定当真退去,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那逼迫之势,刚刚的心虚真不逊于再现当年空城计,然而熬过此刻,明日又该怎样?

    渐至卯时天明,连绵了一夜的雨方才止息。

    琴音终于罢休,蝉儿也终于渐渐熬不住。

    慢慢走上绣楼,一手轻轻掀开珠帘,满屋经夜不散的雪莲清气混着百合熏香,便见薛离侧卧在榻上,蝉儿伏在琴案上,两相对应,都睡得正酣。

    无伤微微叹息,放下珠帘,无声下楼,走到栏前,只见一夜春雨,葬了桃花,人间便将得了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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