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阙 陶然楼春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衫的男子悠悠然的沿着街上画摊走走停停,发如墨玉,一半都披散在肩上,但因为是他,连这疯癫都成了风雅,他终于施施然的消失于街头了,蝉儿仍是靠在窗前,薛离认得那个人,尤其是那人腰上还系着那枝小小的桃枝。

    他赢了,那她就是他的了,可她居然还当着她的面看他,半晌,薛离才终于道:“以后都不要再看了。”

    薛离说这话时不自觉脸就红了,少年的那种微微吃醋时的羞涩。

    蝉儿只叹息了一声,竟拉住了薛离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正不知所以,蝉儿却将他拉到东墙前,隔着人群,薛离一时间有些怔忪,那幅字旁已被人提了诗。

    从来笔墨费工夫,更叹只在秋毫间。

    况是长风驭不得,何必着缰不自由?

    是中然的字,虽然也是学的杨文凝,但蝉儿能认出来,那字透着高贵,却渗着落寞,带着羁留人世的悲伤,不得解脱的不甘,这字中的神灵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学得出了,然而笔如灵指,却始终解脱不了红尘,若仙若人,他就这样牵了多少情,惹了多少恨?

    “你已经很难得了,这些人看不出,我却以为他能一眼看出来的,可是――”

    中然在看着这字初时也是带了一样的称赏,然后才渐渐露出迷惘,甚至是有些不得其解的苦恼,琴曲将尽时,才终于一笑,提笔写下这首诗。

    “他在告诉你已经是学的很像了,但仅在秋毫一般的细小之处,仍能看出破绽,他识破了你,你输了。”

    薛离笑了笑,走回桌旁,将右手放在桌上,蝉儿拿起桌上的刀,道:“我要你用笔的左手。”

    薛离看着蝉儿,眼中忽然竟是也带了嘲弄,道:“左手只有我自己能砍,连你也不能,想让我死心,这也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蝉儿眼神一冷,道:“你以为我不敢!”

    手握刀便向桌上砍去,刀刃贴掌侧没于桌上,蝉儿松了手,转过了身。

    “虽然你这只手还是砍下来的好,可今天算了。”

    蝉儿转身,走了几步,停下道:“先留着,你这只手,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碰胡笳。”

    薛离看着蝉儿下了楼,看着她走的走远了,呆呆站了许久,将刀从桌上拔起,才看见刀鞘上,被缠绕着编上了一颗珠子,是刚刚被他扯碎的珠帘上得一颗。

    ※※※※※※※※※※※※※※※※※※※※

    已是近晚了,出了楼,才知春雨如酥,丝丝点点,街上昏暗不清,几个收摊收的晚了的小贩挑着担子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了,片刻功夫,街上便只剩薛离一人缓缓独行。

    薛离只觉得满身满心的戾气,却又茫然无措。

    也不知走至何处,本能的就嗅到血腥味,几乎一瞬间就跳了起来,此时已是走进了一条废弃的窄巷,脚一蹬便斜踩住墙,蹭的一下就上了屋顶,敏捷又毫无声息。

    果然,夜已昏暗,雨丝如雾,远处屋顶上,眼前堪堪闪过一片火星,几个人厮杀在一起,确切的说,是几个人在围攻一个人。

    剑如游龙,那几人都是用剑的高手,这般电光火石的激斗中,却没有一个人脚下的青瓦有丝毫响动,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在七八个高手的围攻下,竟然丝毫不乱,当然,高手过招,他若是乱了,此刻已是一具温热尸体。

    薛离只觉眼前一阵惊艳,好似从那人的剑里无形的蔓延出无数钢丝牵引操纵着其他几个人的剑,纠缠着他们分不得身,分不得心,仿佛将所有人的招式都控制在一个永远不变的圈中,寸步难移。

    然而却似乎也仅能如此了。

    薛离迎着雨站了许久,双眼如焰,焚烧的是一身戾气,但他也在等,犹如射猎时,热切的执着还有残暴。

    他在伺机而动,他从未见过这般对阵,快如流矢,又扑朔迷离,稳如磐石,又瞬化万息,只一眨眼便会错过已拆解的千般招式。

    龙吟如瀑,扑面而来,到底是年少血热,薛离已觉得掌心滚热,十指间血涌如潮,鼓涨的近乎暴烈,几乎要将指甲都烫掉了,那是,想握刀的冲动。

    这几个人招式间没有丝毫奢华,用的都是最致命的招式,但连成一片的剑气几乎化为霜,化为雪,稍稍靠近都觉冷的刺骨,最后化为一片缭乱的雾,眼前弥漫着七家武学巅峰之上的雾岚,被困之人依然挥剑如流星,那七个人到现在却连他一个衣角都碰不得。

    可越是如此,那七个人仿佛却越气定神闲一般,此刻伤不到他,但他也绝脱不了身,就这样拖下去,迟早,他还是死。

    果然,那人眼中渐渐浮现困兽一般的焦躁,剑势凌厉了许多,欲攻必然守弱,他一剑挥下,七个人都被震得倒退几步,而瞬间那七个人眼神同时变了,灵犀一般,他们等的就是此刻!

    穷则思变,那人剑势变换,便是已经穷途末路了。

    陌路英雄,那七个围攻他的人之中为首的人不禁想到,他只是无暇,否则也要长叹了,戚国竟有这般人物,只可惜彼此都是蒙面,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有,便已动手,便要在此处杀了此人。

    思及此处,手下却是半点不留情,剑挑七星,翻覆如银河天降,霎时漫天星雨。

    那人前后化解六人招式,正迎上这致命的一剑,避无可避,生死间却是石转火现,拼着当胸一剑也不用剑挑开,却是长剑一挥向那为首之人咽间刺去,这一剑极狠,便是仅仅擦到怕是也要被削掉半个脑袋。

    那为首之人一惊,低身避开,随之腕力便被压低,只刺中了那人腰腹,而为首的人却是一惊,被围之人本可退却一步避过这一剑,当然那样也就是再次退回七人的围攻之中,可此刻他却拼着受了一剑而趁势逃出了围攻,七人联手激斗如此之久,才将他逼至此,若放他逃生,别说杀他,他们七人还安能有命在?

    几人连忙挥剑阻拦,却听一声惊天长啸,几裂人胆,饶是这八个人修为极高,都不禁觉得手掌胸中一阵悸痛。

    却见一人飞奔而来,迅如疾风,简直如凶兽现世一般,眼如血石,发如曜石,每踩踏一步,便听一声青瓦踩断粉碎的裂响。

    小雨如酥,顺着那几个人的剑身淌下,那几人近乎呆了一阵,看薛离几乎如从黑夜中突然蹦窜出的野兽一般瞬间到了近前,那一柄短刀就如利爪向那几个人招呼过去。

    终于嗅到血的野兽,终于不再潜伏爪牙。

    “等过后,我们两个单独打一架!”

    薛离对那被围攻的人说道,他手中短刀如一弯新月,眸光亦如血月凄寒足可断人肠,声音却是无论如何沙哑,仍带了少年的一点稚气。

    甚至不知姓名容貌,人生浮萍,如此相遇,却是初识如故。

    被围之人缓缓笑了,墨瞳如染,只道了声:“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