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因了每个人的立场角度不同,所以看到的事情才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正如一盘臭豆腐,有的人避之唯恐不及,有的人则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玉公子,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收起自己的心思,白依依问道。
宋玉既没有尹雪飞的悲痛,也没有白依依的怜悯,更没有楚天容和江南春的愤怒,只是在他的心底深处,对这样一个痴爱自己的女子的离去,有的竟然是深深的愧疚。若不是自己,或许她会爱上尹雪飞的,会生儿育女,会和尹雪飞相携白首,共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宋玉摆摆头,脸上隐约浮现愧色。
白依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一直默默流泪的尹雪飞,心里的疑问愈发沉重。
“当日白小姐说知道那幕后下毒之人,还劳烦白小姐如实相告。”宋玉实在不习惯对白依依这般咬文嚼字,生疏得很。
尹雪飞一听这话,抹了眼泪,将楚娇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小心地替她拉好了被子,这才直直地盯着白依依。眼睛里仿佛有血滴出来,让白依依有些心惊。
白依依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用相对平和的语气将这件事告诉给他们两个人。
“其实这药是夫人自己给自己准备的。蝴蝶谷的人查到刚到随州城不久,夫人便带着草心去了西北方向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在巷子的尽头,她们两个进了一处破败的房屋。就在那里面,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就是那天,我刚好带着若离在街上碰见了夫人,还闲聊了几句。也是若离心细,闻道了媚毒的药气。我想来这药应该是夫人用来助兴的,所以吩咐若离不要将此事张扬。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和若离回了蝴蝶谷一趟,前几日刚出谷,便听见了那些谣言。”白依依看了宋玉一眼。宋玉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谣言指的是什么,却也并不在意。“我始终觉得此事过于蹊跷,便让蝴蝶谷的人去找了草心,草心受不住刑,便一一交代了。那天晚上,夫人说口渴,让草心替她倒水。草心一时心急,居然将一个夫人用来试过药性的杯子拿给夫人喝水。按理说,这残留的药性并不足以让夫人中毒,只是夫人接着喝了三杯,才有了后来的事。草心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当天晚上故意让自己中了迷香,才瞒过了夫人。草心胆小,加上从前在楚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所以并没有将事情告诉楚天容。”
白依依的讲述让宋玉有些吃惊,想不到是楚娇作茧自缚,最终让自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而一边的尹雪飞却是变得激动万分,一直说着“容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呼号两声,便晕了过去。
“莫非,当日夫人去见的人是尹公子,而药也是尹公子给的?”白依依大胆揣测。
宋玉见尹雪飞的反应,心下也同意了白依依的揣测。他二人,如今的境地,真是让人嗟叹唏嘘!
这边宋玉白依依正在为楚娇容和尹雪飞的机遇感概,城南泰景楼里萧忆和青冥公子正在进行一场气氛诡异至极的谈话。
“萧公子,若能答应在下的请求,在下定当感激不尽!”青冥公子似乎志在必得。
萧忆有些猜不透眼前之人的心思,为何他要让自己接替他成为天山四使的主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和宋玉如今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恐怕萧某要让青冥公子失望了。萧某无才无德,岂敢肖想天山四使主人的位置!”萧忆并不打算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虽然,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的势力完全不能和宋玉相抗衡,更别说宋玉身后的风雾门。
青冥公子还想相劝,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子墨打断了。子墨刚要低语,却被萧忆拒绝了。“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子墨看了眼萧忆,又看了眼青冥公子,才开口道:“楚娇容昨夜小产了,今早大出血,恐怕熬不过五天;楚天容和江南春打了一架,尹雪飞哭得死去活来,已经晕死过去了。白依依如今正在雅玉园。”
萧忆一瞬间便明白了这看似复杂的人际关系。而青冥公子这几日来收集到的信息,也让他不难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另一桩事。尹小姐今早就不见了踪影,尹家的人正在四处寻找。”子墨看了眼萧忆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但他还是扑捉到了他眼里的焦虑。
“子墨,你暗中寻找尹小姐的行踪。找到了,不要惊动,给我报信即可。”萧忆吩咐了下去。
子墨走后,萧忆也不想同青冥公子再谈下去了。“虽然我们不能达成共识,但能认识人人称赞的青冥公子,也是萧某的福气了。”他这是在变相的送客。
青冥公子失望地离开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个重任交给自己最信赖的人宋玉手里,但他有更多的顾虑。
他刚刚踏出泰景楼,便撞上了四处找他的寒星。
“公子!终于找到你了!”寒星的反应过于激动了。她只是害怕他万一毒发,而她们又不在,那可怎么办?
“寒星,你们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的。我们回天一楼!”青冥公子看着寒星,笑得明媚,却又那么无力。
收到寒星消息的曜日,幻月和明辰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天一楼。
“公子,这是白依依给的解药。说是沧佑海给的,能解百毒。”曜日将怀里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青冥公子面前。
青冥公子看着那个精巧的白玉瓷瓶,瓶身上泛着柔和的光,如同白依依温润的眼神。她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她心里还有自己的。虽然只是那晚的匆匆一面,他还是注意到了她发间的那支木钗,那支他亲手为他刻的木钗,木钗的样式是她最爱的依云花。他特意将木钗做成了中空的,在里面藏了他的一束青丝。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同白依依做一对能够结发夫妻。还记得当自己亲手家木钗替她簪上时,她害羞的样子,她羞怯地笑,她生涩的吻。也是在那天,他们初尝了禁果,将彼此的身心交付。而如今,再相见早已物是人非。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诗句,此刻最贴合自己的心意不过了。
“公子不试试?”曜日看着青冥公子对那个瓷瓶发呆,知道他又在想白依依了,于是出口提示到。
青冥公子将瓷瓶收好,摇了摇头,“此刻还用不着。”他并不想借着药石之力再苟活于世了。他只想在他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掉,既然一切由自己开始,那便由自己来结束好了。
而此刻,雅玉园里另一场风波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相隔数百里的蝴蝶谷里,萧景阳也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决定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