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举起拳头似要打我,见我始终看着他不反抗,又改成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我早就说过我已经没什么好骗的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最后一个朋友骗走?!”他指着我,眼眶发红,眉毛倒竖:“是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诉苦、从来没有低头,所以你要这样打击我?!我不管你跟着谁!我甚至愿意为你离开我爹爹和我师父一直居住的地方!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害死他?!”
“枉费我还担心若出事,他偏心于我,不肯保你!你——你——”他指着我,似乎想要骂出什么来才解恨,然而终于忍不住一直含在眼眶中的眼泪,哭了出来!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呀!”
他含泪大吼的这句话,如同刀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闭上眼睛,跪了下来。
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把檀音看得比你重要,对不起我过分信任檀音,对不起我不及救下那人——对不起!
檀音有他的立场:他不能使自己陷入危险;钱伶也有他的立场:他要在檀音面前为碧云宫争取利益;本来你的立场应该由我来代为表达,可是我只顾檀音、只顾自己,忽略了从来没有权利来选择和表达的你。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跪着,不断重复这些苍白无力的话语,比以往的每一次还要诚心。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大彻大悟,明白了奇在潼城初见我的时候,所说的话的含义——
他说:你不必求取长辈的原谅,既然已经下山,就要对自己负责。
负责。我体会着这两个字的重量,渐渐对自己口中干巴巴的这三个字变得麻木起来:我问我自己,这些话管什么用?我除了跪在这里求取他的原谅让我自己好过,还能干什么?!
于是我抬起头,看向他,问:“你还愿意跟着我么?”
回答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可惜他有些虚弱,力气不大。
于是我又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他带着恨意瞪我,怒喝:“于你何干?!”
我本来应该伤心的,但是我心里忽然被我的大彻大悟充满了,我意识到现在世界上有比体会我的情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反而坦然起来,能够看清事情的问题所在,而不再被各种情绪羁绊。
于是我对他说:“你要恨我,就在这里打我吧。打够了,你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你还想从我这里骗走什么?!”他跳起来,揪住我的衣领一阵猛摇。
我挣开他,神情郑重地说:“我不会再骗你什么了——有意或者无意都不会!我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即使不跟着我也可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看着我,眼神既恨又……我忽然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于是我只好更郑重地保证:“我这次决不害你,真的!既然你恨我,我以后决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会把那些图纸送给你的!”他语气冰冷。
我点头:“好。”
“也不会替你研究其他的东西!”
“好。”
“我以后永远也不会再有心情治学了!”
“……”
我迟疑了一阵。
他横眉怒目,又揪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你果然还是为了那些图纸?!”
我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过意气用事比较好。有些东西既然是你生来就爱追求的,那就不要为任何事情放弃。否则,你会不开心。”
他一愣。
而后撇过头:“说得好似深有体会一般!你追求什么?权利?”
他语带嘲讽,我却怔住了。
是啊,我追求什么呢?
从幼年到现在,从冼家到这里,什么使我念念不忘、辗转反侧、一旦追求不到就不开心?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是它啊……”我情不自禁地喃喃,既是回答临弦,又是回答自己。
真奇怪,有些东西,明明触手可及,我却能忽视到如今;可是一旦想到,一旦看到,简直就像从前在潼城登上城墙的那一刻一般,一切豁然开朗!在这豁然开朗的一刻,我体会着新的视野带来的新的感受,兴奋之情不亚于迎接新生,差点儿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