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们到达潼城时,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因车外挂着谭家家徽,守城的小兵不敢阻拦。来马车中查看的,是潼城的守城大将禹将军新收的士:元离。
“说来也巧”,这位元大人,竟是我们千里来投奔的大哥!两下相见,自是惊喜异常,大哥将我们带回将军府,禹将军得知,特来探看。禹将军见我大哥竟是谭先生的后代,惊喜之余,连连责怪大哥当日隐瞒身份,又拨了一间别院并几个仆从,专门送给我们。
然而,待禹将军一走,大门一关,我那“疼爱幼弟的好大哥”,便马上将脸一板,抽了藤条来给我算帐——
“为何来得如此之晚?你们差点便落在了檀城来的专使之后,你们知不知道!!”元离大哥——也就是奇——骂了两句,见檀音不痛不痒,只当没有听到,便将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你如今也是出息了!”他拿藤条指着我道:“下山不到一天,便将家训忘得一干二净,竟连大哥的安排都敢不听!你跟了一代明君,大哥都管不着你,我如今也不得训你了,你也不必听我叨念,只管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只当我自己喜欢拿着藤条好玩!”
他说得这样严重,我当即便红了眼圈,后悔起来。我确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跑回家看爹爹——冼家学堂百年来,不知放了多少弟子下山,却还从未听说过我这样的先例!我不知过几日大哥看到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单单奇今日的这个态度、这个口气,便让我悔不当初,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我立时就哭了起来,且将手伸出来递给他,道:“你别这么说!我知道错了!你要罚,便罚我吧,我认罚!”
哪知檀音在一边听了,跳起来,怒道:“什么认罚?!你是我的人,要罚也是我罚,怕他做什么!”又将我拉到身后,对奇冷冷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他?!”
我见状大急,连连拉他,他却不理会我的感受,只顾着和奇斗气。奇见他为我横眉冷目出口不逊,也不理会,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拉不住檀音,索性将他一放,一推,气苦道:“你爱瞪人骂人,你且瞪去骂去,便是打人也没有关系——只是别说是为了我!我不要你瞎出头!”说着,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跑入自己房中,将头埋进被子里大哭起来。
不一时,有人推门而入,我知是檀音,只抽噎我的,不理睬他。他略坐了一坐,也觉得委屈,当即便掀了我的被子把我揪出来,气道:“你怎么这么没用!我替你出头,你反而踢我!你有本事踢他去,别被他三言两语激得眼泪直流,真真是丢我的脸!”
我蛮劲上来了,耿着脖子道:“反正我就是丢脸!你拿我如何?!”顿了顿,见他气得脸都黑了,又道:“他是我兄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病了他照顾我!我不会念书他教我!我出了事他救我!我做事他帮我!如今我错了,他便罚我又有什么!他便是罚我,也比你强!”
“你这是什么意思?!”檀音把我往墙壁上一推,咬着牙欺上来,真发火了:“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这辈子没对人这么好过,你还这般说我!我是没照顾过你没教过你念书没救过你没帮你做过事!这是我的错了?你既愿意跟着我,为什么还老念着冼家的好?!”
那当然是因为我愿意跟着你,也是为了冼家!
我心里转了这个念头,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我这人虽没用了点,这些事理还是明晓的。
檀音见我只是瞪着他不说话,又因为心里憋了话而满面通红,似以为我见了他发火的模样心中害怕,怒火倒竟然慢慢散了,态度也逐渐软了下来——
“我知你还不信我,”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句一句慢慢说道:“你想的没错,你在冼家待了十几年,在我身边,只待了几天,你亲近冼家,怕我日后不肯善待你,或者鸟尽弓藏、派人害你,是不是?”
他见我只是不答话,长长地叹了一声,松开我的衣襟,伸手来摸我的头发。“我只告诉你一句心里话:王位的事情,你爱管便管,不爱管便不管。我原就没有借助别人的力量取回王位的打算!我檀音,再不济,这点能力、这点骄傲还是有的!我既敢丢,就一定丢得起,我若想取,便一定能取回来!”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亮的。我见他又嚣张起来,小小地哼了一声,道:“既如此,你干嘛来找我!”
他微笑了一下,拨了拨我的刘海,道:“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只是想试试,这世界上是否有只因为檀音本人而来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瞪他!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好、好!你不是东西!你是我檀音的第二个弟弟!是我的心头肉!”
彼时我还不知道弟弟二字对檀音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说的话恁恶心肉麻。我对他说:“我应该是你最优秀的臣子才对!弟弟我怕当不了。”
正如檀音所说,我其实还是疑着他的——我忘不掉三叔和十七叔的下场,正如我无论多么喜欢檀音,却始终记得自己姓谁名谁一样。
檀音见我如此说,苦笑一声,道:“哪里见过这样的臣子!帮你出头,却踢我一脚;踢我一脚,却还要我来哄;我哄便罢了,还要挨一顿骂,非要我把肺腑之言掏出来,说得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