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心暗暗叹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忽地觉得很落寞。长这么大,干爹干娘对自己千依百顺得近乎有些过火了,好像万一对自己一个不周,就怕自己会凭空飞走了一般。
此后一年,大家谁也没有提起罗心的婚姻大事。这一日,罗心照往常习惯,一大早就拎着装替换衣服的篮子来到溪边。每日里洗衣做饭,这都是她的拿手活。干爹干娘不肯让她劳作,她反倒不依,说:“整天无所事事的,不是将人给憋死了?干爹干娘疼我,就该让我做了这些活儿。”罗有明夫妇只得依她。
郭老爷爷已经更老了,头发又苍白又稀少,脸上的皱纹密布,腰背也驼得厉害。他每个月照样来访一次,依然没有带来李萧儒的消息,好像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罗心暗里觉得惋惜起来。眼见郭老爷爷行走不便,她不由说:“郭爷爷,您不用来看我们了,不如您说个地址儿,我去看望您也是一样的。”郭老爷爷总是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爷爷身子骨还很硬朗,再说了,爷爷只是与人为仆,怎么能让我们的宝贝千金去看顾?”罗心无奈,只好作罢。
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面见郭老爷爷,这次之后,一连几个月,他再也没有出现在罗心面前,更不可能为她带来外面的掌故了!郭老爷爷的年纪实在已经老了。罗有明安慰她:“心儿别伤心,爷爷年纪大了,遇事诸多不便也是有的,过不多久他又会回来看你了。”
罗心摇摇头,泪水滑落面颊。她知道,郭爷爷是最讲信用的,风风雨雨十六年来,每月一次的例行来访,是他不变的承诺。如今郭爷爷从此失约了,那一定是遇上了很大的事。她已不敢想象那是什么事。
秋去冬来,转眼已是落雪时分。那雪花洁白洁白的,悄无声息地来了,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然后雪越下越大,密密层层,近处还能分出雪花,稍远一点,雪花竟织成一匹巨大的雪纱,笼着整个的北京城。风刮得也紧,天地间变得萧索而冷冽。
在这样的落雪时分,罗心只能待在家里。门突然被敲响,她走出去,开门。罗心看到了一位衣着光鲜的青年,背着箭囊,他身后跟着十数个跟班。罗有明也适时地走过来。那些人的眼光聚焦成一处,一齐往罗心身上脸上盯得直了,想不到在这样的雪天这样的农舍里,还能见到如此绝色的女子。
罗心寒下脸,理都不理,转身走进了里间。罗有明礼貌地问:“各位少爷,请问有事么?”
“哦,哦哦。”那衣着光鲜的青年,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我们是出来打猎的,偏逢这雪,真个下得是大,敢问老丈能否借便,让在下等进屋取取暖?”
罗有明点点头,引领大家进屋,围着火炉烤火。
罗有明招呼完毕,坐下来,向老伴儿打个招呼,叶氏转身也去了里间。然后他陪同大家聊磕儿。那衣着光鲜的青年人叫夏光,是京城里夏旷添将军的独子。今天率领十数个府丁出来狩猎消遣,不想雪下得实在太大了,就想到此借便取暖。
主客正在聊说着,门外响起马嘶声,接着敲门声响了,罗有明起身开门,见到自家门外忽啦啦围了一群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人背着厚背大刀,雄赳赳气昂昂,呼喝一声,跳下马来,刺溜溜就冲进屋里,口里大叫着:“借个暖,借个暖,快让让!”
罗有明心里暗暗叫苦,看对方似是强盗模样,哪里还敢阻拦?那些人都下了马,直想往屋里钻,怎奈屋中太小,本来已有十几个人,这一挤钻,只容得几个人进去,大半仍在外头呼喝。
罗心在里间听出不对劲,走出内室来想问干爹出了什么事。这一出现,大家感觉遇上了九天仙女,顿时满厅生辉,直把一群男人惊得又怔又愣。半晌,那为首的强盗模样的人猛用手一拍厚背大刀,“咳”了一声,粗嗓门里像是灌进了雷音:“呜哇娘娘的,这正点子真是不得了!真是乖乖不得了!”同他前来的一干人,应声附和,声如轰雷。
罗心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夏光脸色一沉,朝这些彪形大汉立身之处走过去,嘴里微微冷笑着,直似恨他们无理惊扰到美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