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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满目荒凉谁可语—梦醒春风百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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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于此,他的语气里已然带起了轻微的哽咽:“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只知道,只知道熹额娘是我的母亲。您像个甩手掌柜一样把我扔在皇父那里不管不问。我自小到大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您可知道?”弘历迎着云婵看了一眼,在面着那张颦眉噙泪的素颜须臾,他又慌忙错落开去。

    弘历颔首,轻着声音开始兀自喃喃:“我幼时有一次策马山林,不甚自马背上翻落下来,跌破了膝盖。马儿已经脱缰跑开,我便那般一瘸一拐的往雍王府里走着,可却越走越恍惚,最终迷了路。

    那天,皇父找了我大半个下午,当夜朗星稀时终于将我找到。那时的皇父铁青着一张脸,喜怒难测。

    他平素待我便极严,我怕的要死;可在他身边,我看到了一脸焦急的熹额娘。还不待皇父发话,熹额娘已经奔过我面前将我搂在怀里,搂着我哭。

    她一个妇道人家,她的马术根本不精,却为了我而央着皇父准她一同出外寻找,她便跟着队伍不知疲惫的寻了我那样久、为我担着那样久的心。

    还有一次……我跟五弟因抢夺猎到的鸟雀而起了摩擦,最后挥起拳头扭打在一起。正巧被年皇贵妃看到。她频频相劝,我们二人又正值气头上,哪里听得到?年皇贵妃便上前欲拦,却不甚被我们撞倒在地上。

    事后皇父没有责罚五弟,只叱我身为兄长却不知让着弟弟,罚我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是以反省错处。

    当时正值隆冬腊月,北风呼啸、漫天里扬着飞雪,我身上并未穿多少衣物,便独自在那里跪着、挨着,久而久之,我自己都没觉便晕了过去。待我醒来,已经躺在了舒舒服服的软榻上。而身边伴着、陪着的,是早已经哭红了眼睛的熹额娘……

    事后我才知道,我跪在院子里、熹额娘则跪在皇父面前一直为我求情……曾经也闻得有人碎碎闲言,道着我非熹额娘所出。我总一笑置之;熹额娘听后,也是笑着将我往怀里搂过,让我莫搭理那些碎语闲言。”

    弘历深深的吁气,将那波澜心绪竭力平复下去,即而忽面云婵,眉目纠葛:“可是您呢?您又对我做过什么?管过什么?只是待我渐渐长大,直到有一天突然对我说您才是我的额娘,您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弘历忽而笑起,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天上人间最大的笑话。他已再说不出任何话、再说不出一个字,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就这般,他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而云婵则无声无息,半个字眼也无,只是一双纤狭斜飞的丹凤眼眸里,却早已被泪水灼的通红……错了,对于弘历,她真的做得大错特错了!

    她对不起他。

    她这一辈子辜负了太多太多的人,却不曾想到,临了临了,便连与她血脉相连、最是无间亲密的那个孩子,她的亲生儿子亲生骨肉,也辜负了。

    她当真是负尽了天下人啊!

    可是如今,又能做些什么呢?累了,好累好累,真的好累好累啊。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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