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这个心结,朕一直一直都解不开。即便朕努力过。”
尘封经年的过往云烟终于被铺展开,只是一段段、一桩桩的都已泛黄,成了尘埃。云婵颔首,只是兀自笑起,不语。
胤禛则将眼睑沉沉垂下,有些自顾自的继续道着:“其实那两点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朕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眉头忽皱,“朕一直都想听听你的想法,可你从来都不给朕这个机会。雍王府里是这样,在宫里还是这样!纵然朕一次次的主动,想要往前去靠近那一步,可每每对上你那张比冰霜还要冷的脸,便阻隔了朕一切前行的路。”
云婵兀然扬睫,善睐的软眸里夹着一些风尘气息、也夹杂着一些惊诧。
这么些年里,她似乎没有一天是顺心随意、快快活活的过下来的。她曾被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折磨的熬神熬心,也曾被他当成承载愤怒的工具、发泄心情的玩物……可她对此却从没有怀疑过,似乎她一早认定的那个道理便是顺理成章、根本不需质疑的。可眼下她忽而起了恍惚,他真的是在用她泄愤么?还是如他所想表达的那样,他想要接近她,却总找不到机会,即便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也因为她的冷漠和自傲、及他的不善表达而每每变了性质?以至于入宫后的每一次的相见、每一次言谈便都成了那般水深火热、苦大仇深的怨忿样子?
她正这般想着,胤禛却突然开口将她一怀剪不断、理还乱的蓬勃思绪打断。他将目光定格在她双眸间,凝起眉弯问的极其严肃认真,他道:“我们之间,可不可以消除那些隔阂?”
这一句话问的突兀、也问的直接。他的性子还是这般,时而欲盖弥彰、时而却直接见底,喜怒无常也不为过啊。
云婵笑的浅浅,道不可能。
她淡淡的:“烙下的伤和耻辱会随着肌体的不腐而隽永一世。无关爱或者恨,只因曾经一个不情不愿、一个却强取豪夺的伤害。”素净芙颊微向旁边侧了一侧,她继续,“从那以后,我们之间便烙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这道鸿沟注定会是我们一生的隔阂阻碍。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我正视不了,因为我无法忽略、无法遗忘那一夜的伤害……”最后她凝起眉弯压低语气,一字一句,亦是恳挚认真的,“皇上,对不起。”
她如是的回答应该没有出乎胤禛的意料。也是,他方才是执着了,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事情,缘何这般继续执着下去呢?再多祈愿与痴嗔,也都是无益的。胤禛神色未变,笑着长长迂叹。
这时,云婵忽有一念浮出水面。这潜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念,其实自一开始便是有的,已经在那个地方执着了这么些年:“皇上既然一早便看出了,奴婢跟十三爷之间的那层默契。”她抿唇侧眸,“就算不为别的,看在十三爷的份儿上,当年也不该……那般对奴婢吧?”
闻言入耳,胤禛转目。他停顿了须臾,似乎是在拿捏该用怎般的句子来回答她心底的那个疑问:“……有件事情,你自己都不知道。”言语于此,他持着极认真的口吻沉沉喟她,“当年先皇还在,你初次跟随木兰行围的队伍去往木兰围场。那时你与十三弟在松林子里遇到老虎,因事发突兀、猛虎反扑,你当即晕厥过去。就在那时,你于昏昏沉沉间喊了一句话。”
胤禛且言且忆,云婵一字一句听得极其认真。她娥眉浅颦:“什么?”
“是一个人。”胤禛微顿,“可那个人……不是十三弟。”
萧萧凉风铺天盖地的席卷而至。胤禛起身,抖了一下灿然龙袍,便这般稳稳然离开。一如往昔许多次的转身一样,绝尘清冷不变纹丝。
风冷云清,余下云婵一人独自凭栏。
金色的秋阳将汉白玉阑杆染成金色,高伟紫禁城愈发像一座微型的天堂。她沉声默息、黛眉微蹙,细微惊诧伴着弥深思量一晌浮展,脉脉涓涓、若了涌泉。
辗转思量,终是有了那么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切。又似乎,什么也不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