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眼睛,语气沉淀,“朕知道,只有你的心情跟朕是一样的。”略有停滞,又补充,“除朕以外,只有你是真心难过。”
四爷这席话,言的诚然不错。
云婵微笑点头,没有回绝:“其实云婵所想,与皇上所想无二。不然奴婢也不会突然来找皇上。”
高处不胜寒,有些时候,当真知心一个也难求啊……
他们颇为默契的相视一笑,双双落了座。
丹阳溶金、落木萧条,此时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宫妃、没有等级、没有贵贱……没有十丈软红一切一切许多束缚。有的只是两个平等的生命,只是时隔经年后、复又重新聚在一起的熟稔朋友,除却皓月清风以外的至交。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渐渐的,两人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十三被圈,雍贝勒府门前的那次偶遇。
那时,迎着铺天盖地的皑皑北风,漫天飞雪里,他们两人一起走遍北京城的每一条街角、每一道小巷,喝那些辛辣不堪的浊酒、吃遍每一处老字号的小食……那时的她,是那么认真的爱着十三爷;而那时的他却是那么无奈、寂寞、苍凉、以及惆怅。她曾以为,她会读得懂他;她曾以为,他们之间会保留着那样一份默契,保留一辈子。
回忆最是真实,忆至深时、情至浓时,胤禛猝然一叹:“当时的我们,跟现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啊!”他挥挥袖,拂去小几面上沾染着的一层微尘。
“是啊。”云婵垂眸浅莞,“那时各位爷都是一身飒爽劲头,吞天噬地的大志气氲在胸腔,最是韶华大好……时今,只剩下我们了。”俄顷亦轻叹,“我们都老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但自然造化、朝代更迭从来都是免不得的。胤禛没有接话。
云婵黯黯感慨着,半晌后想到些什么,复又扬眸一问:“怡王当初,怎么就去了?”语气有几分嗫嚅,也有几分无奈。
“呵。”胤禛却陡然一叹,漠漠眉宇浮起一层颇为浓烈的情绪波动,“十三弟为了不教朕伤心难过,每日必遣人入宫言着身体渐好。起先朕并未曾放在心上,但久而久之朕又怎能不起疑心?可到了朕后知后觉时,他竟有胆子避开朕遣去的人,只道换着地方养病,其实是经天连日的躲着他四哥!甚至于,便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朕……”起伏的语气含着至浓的情、至真的意,到了尾梢又渐次低迷下来。再看胤禛,不觉竟已哽咽。
是有多久没有这般于着人前的真性情过?太久,太久了……自从十三弟仙去之后,便不曾有过了吧!
涣散的香屑迎面拂来,带起一层薄薄的清新感官。云婵静默倾听,终而叹叹:“只有十三弟,是皇上的命门。”她的语气轻柔徐徐,波澜不起的淡漠,听在耳里才最伤人。
就着满目的天光静好,胤禛闭目,深深叹了口气。又是许久,他忽而侧目迎着云婵问得直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这么些年过来了,为何一直如是的,彼此之间便这般的淡漠呢?”
云婵亦侧眸迎他:“为何呢?”她反问的倒是真切,根本没有任何停下来略想的样子。究竟是想过太多次,心知想不明白便不愿再想;还是已经无关痛痒到连去想一下,都是不耐的?
四爷没有执着什么,她既然反问,他便不会兜转:“其实也很简单。”胤禛移开了落在云婵面上的那道目光,偏首对天,且思且言着,“第一,你是老八府里的人,当初十三弟被圈,你选择性的忽视了老八他们的不好。在我们和老八之间,你选择了老八。你就那样站在老八身边,那么多年。”于此略停,又接言继续,“第二,你和十三弟之间的那层默契,朕不会看不出来。”他将目光从悠远天边收回,对着云婵重新直直的落了过去,微微苦笑起,“记得当初太子一废前,为了你,十三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第一次那般执拗的顶撞了我……故而朕对你总有芥蒂。”言及此,口吻不觉陡然一转,压的极低仄、且有了些许沉淀,“朕不想亏欠十三弟、可也不想亏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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