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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每向香尘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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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的仙子般的女人的一生!

    那信里封着的是一寸薛涛笺,工整秀气的飞白小字,书着这样伤感悲凉的句子:

    “尔皇父以我出自微贱,常指我以责汝,我惟愿我身何以得死,我在一日为汝一日之累。因而再不肯服药。

    念去去、心切切,唯望珍重、安好。”

    康熙皇帝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生生揪了一下,他温柔的搂紧了怀里的伊人,颔首沉目,那般深情缓柔:“你想多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我”而不是“朕”。

    他口里言的所为何事,她自是知道的。

    终于,良妃一张血色全无的面靥之间划了些微动容,她目光微侧,水波一样凝在帝君有些湿润的眼睛里。一字一顿、肃穆冷静:“为了老八,我不能活。”

    她是他的帝妃,她是信任他的;纵然半生纠葛、恩怨各半,她又何尝不是把这一颗心也交付给了他?

    她的话,他心里懂。

    康熙俯下身来轻吻着她的耳根,在她耳畔柔声唤她“薇儿”……那是她的乳名,他唤的那样温柔和煦、情深荡荡。

    良妃持着极细碎的徐徐呓语唤他“四郎”。这声“四郎”何其珍贵,何其难得,竟是不知已经隔绝了多少流光岁月……生命行将终止的最后,她那样认真的徐徐着念叨、嘱他:“善待八阿哥。”

    康熙从她额角落下一吻,不缓不急,在她耳畔轻声:“放心吧!我会给他最好的……”

    八阿哥是他们的儿子,唯一的孩子。他给那个孩子取名胤禩;胤禩之“禩”,盛放最圣洁的圣物所用的器皿,他是珍视这个孩子的。

    一滴泪顺着这位高伟帝王的眼角慢慢滑下来,仿若一颗琉璃样的剔透心。良妃微微一笑,漠漠眉宇间似乎不再带有任何眷恋,便那般完满非常的阖上了纤纤的眼眸,上挑的斜飞眼角亦有一滴泪缓然流出。

    那滴泪打着轻轻的颤慢慢滑落,一点一点,最终与康熙那滴眼泪相融在了一起。

    穿堂而过的风卷携进一阵旖旎花香、还有几瓣离了枝头的不知名花瓣。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宛如一场华丽而*的送别仪式。

    自此之后,她当真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身披七色的凰鸟的羽衣霓裳、踏着彩云曳曳扶摇……就此云深不知处、归彼不相遇。

    那天,康熙抱着熟睡过去的薇儿说了好多话,直到暮晚入夜、星辰晶耀,深浓的雾气顺着薄凉的体温深深浅浅袭来身上。

    他老泪蹒跚,耳畔回响起了那年她们曾吟过的那一阕诗: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心念及此,他身体没禁住轻轻一抖,不想震得怀中的她皓腕一摆。他赶忙低头重新将她抱好在怀,却无意间看见从她宫装袖口里飘出一条绫绸锦帕。

    雪白的底子,其上那最精巧的绣工该是出自她的手笔,绣着两只相依在枝头的鸟雀。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分明不是十五中秋,可透过斑驳的缠花窗子向外望去,广袤昆仑间的那轮清冷皓月,似在这一瞬间忽然便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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