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凝神去看,盼着可以在里边找到十三爷的身影。
领头那个人只觉得好生熟悉,一脸横傲、阔语高谈、威慑天下的王者风范天成。何等就眼熟到如此呢?那是…那是……太子爷!云婵大骇。
因为经年前有着太子想收房她这么一茬,故而早在前来围场的时候,在贝勒府里时八爷就嘱咐了半天,要她一定小心避着,莫跟太子有了照面。抵达围场后,八爷临走前又特地叮嘱她平素不许乱走,以免招了是非;他这个主子不在,也就没法护她。
谁知道就……真是冤家路窄!
人真的很奇怪,不了解自己,却又每天想去干涉别人;往往一个不经意间闪现出来的任性念头就能燃烧一世,最终搞得谁都痛苦不堪。
云婵一想起太子就觉得满腹委屈。但也就一句牢骚而已,再来不及丝毫犹豫,时间是宝贵的!
她念及此,扭头就是一阵猛跑。恨也好憎也好,无论如何,先得避开再说啊!
许是精神绷得太紧太紧了,她只跟着惯性的拼命往前冲,完全丧失掉了避开障碍的本能。才跑几步,就迎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
彼时的云婵根本顾及不了其它,心底下只一味想着绝对不能被太子看到、认出。不想这关键时刻急才反倒兀地凸显,干脆借势往那人怀里一靠、抬手拽过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往里面一转,让他形成一个背对的姿势。这样一来,刚好借他的身躯挡住了她自己这抹娇小的身影。她权且躲在了这个人的怀抱里。
云婵不敢出声、不敢乱动,凝聚全部精力仔仔细细的听着。直到太子那班人的喧嚣音声远去不闻后,云婵适才吁了口气。
刚想给眼前这个供她躲了一遭的人道一声冒昧,抬眼一看、她霎时怔住,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条件反射的往后弹开三步,低头曲身忙不迭一礼:“奴婢给四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胤禛没有说话,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他微垂目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前的云婵,从发端到足髁看的尤是认真入微,似乎不愿轻易遗漏掉每一处细节。
时至如今,依稀错落了四年的光景了。四年了……
彼时,尚是在围观屠狼时,那少女朱唇轻扬、目光漠漠,平平淡淡的清冷气息缭绕在字里行间,就那样拿捏自若的言出一连篇关乎生命表象之下的如斯奥义。眼下,这女子姿容愈发舒展悦目,目光躲闪、举止间还带着些星星点点青涩的鲁莽,举手投足似乎浮着生生的怯,她竟是怕他的。
他是认得她的,一早便认出了。早在前往围场的路上,他就已经一眼认出了八弟身边立着的那个婢女,便是先前自己长街偶遇到的那位不算故人的故人。
渐渐的,渐渐的,那两个分明相同又分明不同的身影游弋着合二为一,终于可以让他看个真切……如此辗转思量间,久而久之竟变成了难以忍住的玩味。
一脉难得少见的逗趣心思游走在通身上下,胤禛颔首,轻薄的玩笑话不知不觉就口便上来了:“难得有这么主动投怀送抱的。倘若再有下次,我定领受!”他的语气并不高,但很有力、很有韧劲儿。语尽,抬手指了云婵几下,似乎是在告诉她“爷可记住你了”!也不曾去问她方才那样做的缘由为何,须臾后,复扫她一眼,转身便走。
秋凉时节,露水未曾干的痛快,偏又隔空起了雾气。缭绕四野,看不清那个孤冷绝尘的身影转身之后,面上是否有了一些什么表情。一切都是看不真切的。
原本该是分明玩笑的言语,因为他眼角眉梢那怀不变半分的冷漠神色,却是显得要多正色有多正色。
迷离烟水里,云婵皱着眉头苦着芙蓉面,原地里咗舌暗叹:“四阿哥这无比严肃正派、不解风情的外表皮囊之下,隐藏着一颗多么火辣彪悍的心灵呐!太奔放澎湃了,简直就跟太子一丘之貉!哦不,比太子还可怕可恨!”
云婵在心里暗暗把四阿哥好一番痛骂。猛然转身,赌着气般有意大踏着步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