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口痰卡在喉口,引发我剧烈的咳嗽。
朱榑急忙爬过来,轻轻捶着我的背,缓声道:“孩儿,孩儿只是不想认贼作父一辈子……”
我气急地推开他的手,重重地喘着气,喃喃道:“认贼作父……这样善恶分明的字眼。榑儿,你可知道,这世间的事,远远不是旁人说的那样简单……”
他怒道:“我当然不知道,母亲又何时对我说过一二!”
“我那是为你好,”我心中不忍,叹了口气,道,“我只想你简简单单的活着,没有包袱,没有仇恨,没有痛苦。偏偏上天最会作弄人,也罢,因果相循,人莫为之,是我错了吗?”
他眼中也有一丝不忍,又道:“你不对我说,不代表宫中的其他人不会说。这个宫里,从来都少不了流言蜚语,你明白那种被人指指点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感受吗?”
我轻轻一晒,怅然道:“我明白吗?只怕这个宫里,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他惶恐地跪下,道:“母亲,对不起,孩儿……”
是我错了吗?我战战兢兢地瞒了二十年,就是怕有一天东窗事发,祸起萧墙。
可是结果呢?
我微微摇头,叹道:“也许,是我错了。早知今日,就该把过去种种都告诉你,兴许,能免了如今骨肉相残之祸。”
他仰头望着我,目光恳切,道:“请母亲告诉孩儿!”
我望着他,心底却是无尽的悲凉,曼声道:“好,好,好。早都该说了。只是,该从哪里说起呢……”
一阵冒失而乖张的风掀开了紧扣的窗棂,一室的灯火都随之整齐的摇曳,一个人的一生就在这一明一灭之间了。多少年前,我也曾为别人发过此番感慨,如今,却是要为自己。
一声清脆的鸟鸣骤然响起,香儿惊呼道:”娘娘,鸟儿飞走了!“
那是高丽进贡的玲珑鸟,锁在宫室中的鸟。
元璋,你能锁住自由,锁住江山,锁住一个女人的一生,但你不知道吧?有些东西,你是永远也锁不住的。
年华,锁不住的是似水的年华。
苍山上的姑娘呀,你为谁染了白霜?沧海已化作良田,街坊又做了汪洋。你要飞向何方?
我轻笑一声,转头望着窗外纷扬的雪。
那一年的歌声仿佛还悬在耳畔,可那曾经自由明媚的山河,都已变作了如今的宫阙万间。
我不禁泫然泪下,真好的雪啊,就像初见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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