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来岁的老妇,不管她曾经拥有过如何辉煌的人生,和如何年轻美丽的容颜,也只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暗无天日地等死。
她完全以“局外人”的清明看着这一切。
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俗人,一样拥有凡俗人的劣根性:勘不破世情,放不下心事,把自己折磨到生命最后一秒。
在楼道口,安琴遇见那洗头的女孩正提着水壶跑过来。她热情地邀请安琴去她家看看。她自豪地告诉安琴,她们住的地方,原是洛家最华丽的客厅。
这个客厅华丽的气息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它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厨房和餐厅,以及一间一家三口的卧室。
女孩的母亲,梳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市井的发髻,微笑着和安琴打了招呼,并嘱咐女儿,上班别迟到了。而她正赶去隔壁婶娘家打麻将。
那女孩原来是在夜总会里上班的。
住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事业不成功的。所以,他们的身后便都有那么一些寂寞,但这样的寂寞,他们早已不在乎了。他们只在相同的人群中,寻找一份日常的快乐,平静地打发着一个又一个相同的日子。
女孩已褪下那件缩了水的毛衣,换上了一件时髦的紧身风衣。一头烫过的头发被吹风机一吹,爆炸式地散开在双肩上。她拿了好几条围巾,和衣服搭配着。安琴建议她用米黄色的那条,看上去很般配。那女孩大声说:
“这条围巾可是很贵的!但我是从市场上淘来的,那家店倒闭了,于是将积存的东西都拿出来亏本卖。”
女孩得意地说着。这就是地道的上海女孩。只要她有一点点钱的话,就可以做出很有钱的样子出来。她天生懂得使自己气派。她们从来不为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而感到难堪,因为这里是上海。上海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值得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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