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的水声,一直不紧不慢往下滴。
脚步起来,老夏的声音,好像说“让她进来吧。”‘门’又不出声的打开来一些,原来霓姐儿没走远,一直站在那里呢,向孩子招招手:“随我来。”于是她便随他去。
房间里很暗,随处垂着帐幔。纱的、锦的,一重重垂下来;淡青、浅红,挑‘花’、埋金,浓得似**的样子,并了沉沉熏香,没有风,也叫人‘迷’离。
从它们之中穿过,似是见了宽敞厅地,却又一架四扇黄梨实地香云纱挑心缂丝四时美人彩蝶戏‘花’的屏风挡在前面,旁边更两扇双面绣仙鸾灵芝喜上眉梢的小屏风掩着,都绕过去,方见内堂。
却是好个干干净净房间,不过几件螺钿嵌面的红木家具,没甚么玩意杂物,但‘床’前雪纱帐边压着个白‘玉’的小娃娃,便罢了。只宽敞桌上文房四宝与各样梳奁都是齐全的。
孩子先看见地面上,泼了一摊子水,像什么汤洒了,一个小丫头正蹲着收拾碎瓷片。旁边还丢了几团字纸,乃是大力撕扯了胡‘乱’一‘揉’便丢的。桌前一个‘女’人,到这下半午了,仍然穿着晨衣,头发松松挽在一边,赤着雪白一双脚,趿双大红丝绒木底拖鞋,一只踏在地上、一只却蜷到了凳子上,膝盖顶着下巴,头偏过去,脸‘色’微黄,也不看人,也不言语,像在想什么心事。
孩子局促的瞄她一会,也无聊了,就偷眼看看四周,看不出这‘女’主人是什么人物,及至目光落到她侧对面墙上那面镜子,猛吓一跳。原来她正在镜子里打量人呢!
孩子垂下眼睛去。
她向孩子招手。老夏在孩子腰眼推一把。孩子走过去。
这‘女’人终于把脸朝着孩子,眉眼有点肿涨,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眼圈也有些灰了,线条还是楚楚的,有时漫不经心一撩,见到风情与怨毒。
她用两个尖尖手指捏住孩子的下巴,看了看,撩起孩子的袖子捏捏手腕骨头、把把腰、提起裙子看了看‘腿’脚,叹一口气:“倒是个尤物。哑子?哑子还听得懂人说话?”就向她道:“张开嘴巴我看看。”
孩子张开来。她满面含笑:“原来舌头还在。”猛然一个大耳括子‘抽’过来。孩子一个趔趄,下意识张开嘴,只发得出“荷荷”的声音,而后跌在地上哭了,哭也是无声的。
她哀婉的叹了一声:“可惜。怎的真哑了。那可坐不成书寓,当不成姑娘。”
老夏连连点头:“可不是吗!老小儿不过想,她孤苦伶仃一个撞进‘门’来,要推出去,也怪可怜见的。”
她鼻管里嗤了一声:“就算几斤重的小猪撞进‘门’,也没两手推出去的理。何况……”将底下话俏生生咬住,似狠,又似媚,齿缝‘唇’角里逸出一句:“送去缕思院里罢。”
这当口小丫头子把地上也收拾完了,拿青‘花’胭脂红水盂过来请她洗手。她拿手在里头净着,边道:“与那些小鬼们一道养着。有些客人是好口嫩‘肉’的,能不能说唱奉承倒在其次。你记得小梅香?三棍子打不出屁的家伙,那一个月里头生挣得比她后来梳起时还多。”
老夏一一答应着。又笑道:“这是这孩子福气。外边老鱼头还等着哪。东西怕熏坏不少,他路上应付官总又有些损耗,该怎么发付?”
‘女’人把双手从水中提出来,轻轻甩着,十个指尖染着嫣红蔻丹,方浴了水,一发娇‘艳’‘欲’滴。她歪头端详着,边口中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是不知例的?越活越回去了。”
老夏“呵呵”笑道:“这说的是。老小儿还不是怕不回声妈妈,外头还当老小儿是自己拿的主意,那帮龟孙子怕不要益发没王法了!”
‘女’人鼻管里嗤笑一声。小丫头子奉上揩手‘毛’巾。老夏压孩子的头:“叩谢妈妈,听得懂不?”那双嫣红蔻丹的手悠悠在雪白‘毛’巾里按下去。
‘门’口,霓姐儿已把那只金黄猫儿抱了回来。
————————————————————————————注:这句应该原出亦舒某书的某段,大意似乎是说人穷,连狗都看不起,冲着主人公咆哮不已。;
重磅推荐【我吃西红柿(番茄)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