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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浅则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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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宋家的人在,不想与他们打照面、又懒得回头,就先在耳房里侯着,那儿炉火烧得很旺,她坐一会儿,不觉迷迷糊糊有点盹着,仿佛青云起自脚底,托她去一处光明所在,阳光透过云层,将一切照成淡红色,隐隐是钟鼓乐声,所处地方像座神庙,高大温暖,因为沒有墙壁的关系,转眼间温暖就被撕裂了,四边柱子起不了任何屏障作用,牛鬼蛇神一概拥來,空气盛放作灼热的烟花,如烟恍惚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心脏巨跳一下,醒來,是紫宛推着她的身子喊她。

    如烟自觉背后滚滚的都是热汗,定定神,强作欢笑,与紫宛寒喧两句,知道宋家人已经离开,便同她跳了几段舞,告辞回去,本是着了汗,又加风里春寒凛凛,觉着比往常更冷,正缩着肩头,忽而听脚底“喵!”的厉叫,一道黄影蹿进旁边花木里去,如烟不曾防备,吓得尖叫一声、钻到旁边人怀里,心里发毛、身上抖个不住,好容易定下神,仍觉头目森森、脚底不稳,回去后,渐渐睡倒,病势发作出來。

    开始,她还想扎挣一番,想着“已经耽误了时日,又给病一搅,怎生是好”,心底有如滚油煎着也似,发着烧,昏迷一会儿,再醒过來,睁开眼觉得房间太乱,想出声叫宣悦将几件陈设摆得更雅致些,嘴唇张开,只发出些嘶哑的“荷荷”声:“我又失声了!”她想着,默然躺下去,这次彻底放弃了抵抗。

    高烧持续了许久,直到宫廷中的太医來,连投三贴药剂,才将它压下去,但如烟昏迷的症状仍然沒有改善,间中也有醒來的时候,但可以看出神智一次比一次虚弱,人们说,当她再次昏迷、并且不再醒來时,这一场病也就走到终点了。

    他们说这句话时,如烟是醒的,房间里铜漏的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外头春雨在下着,不大,沙沙如蚕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掩了角落里嗡嗡人语,有一种奇妙的美感,仿佛另一个世界与人间发生着什么交合,统共都不真实,统共都是个梦,可以随时长眠、或者破碎,她想着,依然入睡。

    再醒來时,感觉好了些,房中沒有他人,如烟指着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示意宣悦取到床前來,她拈了笔管,略作思忖,写下两句道:“窗内铜壶窗外雨,点点滴滴到如许!”

    腕力很弱,字迹因此变得一塌糊涂,仿佛刚开蒙小孩的窗课,如烟停了笔,想想,续不下去,再回头看看这两句,觉得也不甚佳,索性一笔抹去,把力气都耗尽了,身子软软倒下去,手垂在床沿,宣悦好像在呼唤她,这是她最后得到的印象,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亡灵的荒野,那片无涯的河岸。

    可是这一次的昏厥。虽然比任何一次都來得深重、平静,也终于还是醒來,如烟并不确实知道:到底是命运想再一次的戏弄她,还是她自己灵魂深处藏着什么愚蠢的坚持,在理智都承认沒有希望的时候,那一点的坚持,仍然不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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