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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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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成了这样。”

    “呃……病死怎么会令人受惊吓?”凌霓不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对吧?”

    李庄眉头深锁,不肯回答。丝衣安静的酣睡在如意椅中。她真的睡着了?凌霓想起朱清人的警告,心下一动,走到椅前,举起手,砍向丝衣左侧大动脉。

    刹那间,丝衣动了、李庄也动了,李庄手扣住凌霓脖颈时、丝衣白皙的小手也挡住了凌霓的手刀。

    凌霓这记手刀看似凶险、其实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力气。她的脖子僵在李庄手掌里,小心的动了动:“大叔,你的女儿会武功。”

    “娘,丝衣本来会武功啊。”丝衣怯怯把手缩回去。

    “李家是武官世家。为了让小女健体强身,在下也教过她几手基本功。”李庄依然紧扣着凌霓脖子:“霓姑娘,你还有什么意见?”

    四

    如果可以给自己立块墓志铭,凌霓一定给自己刻上:“胆大妄为、自寻死路!”白天,她好不容易向李庄说清,她想试探丝衣,只为了验证这小姑娘是否被山精附体。李庄对她这种愚蠢的想法嗤之以鼻,幸好丝衣本人不介意:“娘也都是为了关心丝衣啦!”

    凌霓从李庄的盛怒下逃得性命,脖颈还在隐隐作痛,晚上居然又肥着胆子溜到李庄书房里,点起油灯,翻翻找找,在一排排竖版线装书里好容易找到自己要的段落,高兴得自言自语低叫出来:“真的有哎!”

    “有什么?”谁在她身后问。

    “《诗经》里有‘丝衣’篇,‘丝衣其紑’,说的是祭祀时的**和吉祥;然后呢,也有‘清人’篇,‘清人在彭’,说的是军人的英姿。他们两个人之间果然有些联系的吧……”凌霓指着书页说完,才猛然醒悟,回头讪笑看着李庄铁青的脸,“话说,今天那个神秘人告诉我,他叫清人啦……”

    “我的女儿,跟任何人没有联系!”李庄粗鲁的把她手里的诗经夺走。凌霓生气了:“你娶我,只因为你女儿要我。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李庄也觉得对她有点过份,尴尬的站了片刻:“不知为什么,我确实没办法把你当作妻子。但既然丝衣喜欢你,我会娶你……”

    “那么我告诉你,我才不要别人的施舍!要么爱我,要么不。我不做任何人的影子!”凌霓冲口而出。本来以为,只要有人肯娶她就好,现在她才知道,她还是接受不了妥协。他高贵、英武、善良,也愿意尽可能的照顾她,她还是不能要。

    心底隐隐作痛,奇怪,对于这个人,她仍有依恋。不是作为婚姻对象,而是她的生命好像在哪里跟他有着天然的血肉联系,她需要他看着她、重视她、爱她。

    无法再在他面前站下去,她头一低,冲出书房。油灯闪动,李庄没有追出来。凌霓咬着唇,信步走到丝衣房间。

    她还是忍不住去看她。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她自己小时候,孤儿院长大,努力像任何小孩一样健康、一样坚强,但内心深处,她始终希望身边有个慈爱的父亲、还有个温和的母亲。

    丝衣蜷着身子睡在小床上,睡颜如天使。凌霓为她掖好被角,手忽然触到了什么硬东西。

    防狼电棍。这个时代不会再有第二根电棍。她带过来这根,失落在小山精手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发现了啊。”丝衣静静张开眼睛,语气冰冷、毫无波动,“真蠢的女人。我向上天许愿,给我一个像娘的女人,好给爹幸福。而你却办不到,真白长了这张脸。”

    “什么?为什么……”凌霓手发抖。

    “他拥有幸福了,我才可以把它夺走。把奶奶推倒,她变成活死人之后,我并不快乐,为什么呢?我懂了,因为奶奶当时已经很不幸福。我要让父亲幸福、再报复他,这样的报复才够彻底呵!”丝衣翻身坐起来,恼火的握紧双拳,“为什么你应我召唤来到这里,却帮不了我?我对你失望透顶!”

    “你总算自己说出来了。”朱清人静静出现在窗口,后面跟着沉默不语的李庄。

    “为什么?”丝衣身子一缩,明白计划全盘失败,她崩溃的尖叫起来,“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你叫清人、我叫丝衣,我们在诗经里就注定有关联。你不能伤害我!”

    “我早叫你停止。”朱清人道,“我不能看你越错越深。”

    丝衣奇怪的笑起来:“是么?你这么善良么?”指着朱清人,尖声对李庄控诉,“他是来杀爹爹你的!他是皇上派来杀奸党的!不是么?”盯着朱清人,一字一血,“不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等一下,李庄生父的奸党之罪,不是说看在公主面上赦免了么?”凌霓举起手,试图理清头绪。

    “因为我的娘没有赦啊!”丝衣仍然逼视朱清人,笑得比哭还惨,“她是‘戴左拾遗’的养女。戴左拾遗不屈从于燕王,获罪了,满族皆诛。幸好我的姑姑见机得早,毁去族谱,叫族人四散逃走,才保全一族性命。但你到底找到我们了不是吗?奶奶不保护我的娘,求你杀我娘一个,保住爹爹的性命就好。你于是杀了我娘。我在衣柜里,我全都听见了!一个字一个字,都刻在我心里。你打开了衣柜,不是吗?你剑上还滴着血,举到我面前,为什么不杀我?那时候我忽然知道了,你一定是喜欢我!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利用这个机会吧,报复苟活的奶奶、报复苟活的爹爹!”扭过视线剜李庄一眼,“听见了吗?奶奶保护你,甚至不告诉你,我娘是怎么死的,可是……”

    “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李庄低低道。

    在场所有人都呆了。李庄吐出一口气:“我早就知道。但我也被吓住了,怕被她连累,所以躲在后面,任你的母亲死去。我亏欠她、也亏欠着你。我此生无法再幸福了,如果杀我可以让你开心一点,杀我吧。”他闭上眼睛,“我是你的父亲、她的丈夫,本来有责任保护你们。我没有做到,对不住。”

    “等一下!”朱清人急道,“其实这几年我内疚难平,一直在劝我父王——好吧他是我父王——结束全国的‘奸党’瓜蔓抄,他确实也有听。我们一起再努力一下,可以结束悲剧的。我们为什么不……”

    丝衣笑了一下,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雪亮一把匕首,向凌霓一刺,凌霓本能的一退,她却回手,向自己颈窝扎去。

    凌霓手闪电般握住自己的脖子。从记事起,她颈窝上就有刀伤般的一道胎记。丝衣匕首扎进颈窝时,她胎记处也有鲜血喷出,同丝衣脖颈上喷出来的一样浓烈、一样灼人。

    朱清人和李庄同时大吼一声,要扑进室内。窗户太小了,他们心急、撞在一处,反而阻碍了步伐。

    他们都原谅丝衣。他们知道当衣柜门豁然打开、母亲的尸首躺在她的视野中,给她怎样的伤害。他们理解她怎样畏惧这年轻的剑士、又怎样深恨自己的父亲。一个帝王在自己国土上掀起的战争,本来就不该交给一个孩子承担。

    可是,只有畏惧和恨吗?那忍不住的遗憾、渴望、还有眷眷,尽管被扭曲了,难道不比恨意更强烈?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凌霓更了解丝衣。她伸手抱住丝衣。她们的鲜血融在一起时,身形都变得越来越模糊,像镜中的影子、雾中的花。

    “我是你最珍爱的。我毁掉你最珍爱的,爹爹……”丝衣喃喃。

    “不!”凌霓堵住丝衣的嘴,抬头看李庄,“不要理会这件傻事。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命令你……爹爹。”

    一声雷响,她们在室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把沾血的匕首。

    尾声

    图书馆里,凌霓把厚厚一摞明代史料插回书架。她是八岁时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满身血污,毫无之前的记忆。

    血喷出时,她想起来了。她是李丝衣,刎颈后穿越到这里,成年后回去,挽回对父亲的伤害。现在她又伴着一声雷穿回来了,算是尘埃落定吗?为何,依旧怅然。

    “凌霓小姐在这里吗?我受她丈夫——呃,差点的丈夫——委托,来找她道歉……”图书馆门口有谁在说,声音清凛。凌霓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漂亮如夏日阳光。她冲过去。怎么开口?她声音颤抖:“那个,我找到史书说李庄寿终,但找不到朱清人的资料。”

    “我也是……咦,你也在找?”对方诧异,“我是因为老做怪梦,好像我在那时失去了什么人,郁郁而终。你呢?”腼腆一笑,双颊微红。

    夏日的风吹过去。凌霓说不出话来。他也转世来了,那父亲呢、母亲呢?呵不急,可以慢慢找。这个温馨的季节,他们有好多时间,可以学着慢慢相爱。

    阿荧

    2010-4-9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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