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待使者,听说舒雅与高君琰要一同来见他,他就猜到,高君琰大概已经把当年的事坦白了。高君琰最怕的就是舒雅与他见面,但为了救儿子,看来也是豁出去了。
“我六年前就知道了。我偶遇娄宿,是他告诉我的。”
她依然被他紧紧锁在怀抱,既没有办法抬头,也没有办法挣脱,声音被闷在他的胸膛。
他沉默了良久。这几年与他有来往的碧霄宫杀手里,没有娄宿。所以,他也以为她不知道。
六年前就知道,却还是留在高君琰身边了。
那么,她的意思,他懂得了。
她是选择另一个男人了。
可是,这选择,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不能给的一些东西,那个男人能给,是不是这样?
“看着我,舒雅……”他这才第一次放松了双臂,低下头,将她的下颌慢慢地托起,“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她今晚这才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容颜。
辰……
他老了。
他真的老了。
在看见他容颜的一瞬间,她的心里全都是痛,全都是爱。满满的痛与爱,涨得她几乎要窒息,若不是倚在他的怀里,她体内汹涌的情潮可能会将她击倒。
他是统一了天下的帝王啊。中原数百年的分裂,最后是在他手里,四海归一,六夷宾服,九州承平。
平南楚,灭吴越,征东夷,逐西戎。
献俘太庙,称尊宇内。
前几年风霜雪雨的征战,让他的皮肤变得更粗糙了,脸孔的棱角更冷峻。高广的前额有了苍凉的纹路,英挺的眉目也刻下了深邃的线条。
这两年日理万机,定律法,赈民生,劝农桑,整吏治,兴文教。从一个横刀跃马的战神,转型为一代治国理政的帝王。万机之余,博览经史,手不释卷。
除此之外,他辛苦创下的基业,不能一代而终,必须要万世绵延。所以,业余时间,还要广御妃嫔,遍施雨露,指望着能够生下一个继承人。
他的七年与她的七年,是如此的不同。
他与她,只相差五岁,看上去却仿佛相差了十多岁。
看见他的苍老,她就知道他过得一定很辛苦。尽管他成就了千古帝业、万世功名,但他真的从内心深处感到幸福吗?
心疼的感觉在胸口沸腾着,她颤抖的手不断抚摸他的鬓发,那里,已经有了一缕刺目的白霜。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她的眼里一层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滚滚流下,披满了面颊,映着烛火,满脸都闪烁着凄艳的水光。
“舒雅……你还是爱我的啊。”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她抹去满脸的眼泪,“回到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