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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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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里:“不,求求你别去送死!”

    埃罗自帐篷门口顿住了脚步,回头惨然一笑,向外行去,堪堪在跨出门口的刹那,一团汹涌卷至的赤浪便吞噬了他的身影,待到焰芒散尽,老人已化成了乌黑的焦炭,仰天而倒断作几截。

    “埃罗!”额其玛声嘶力竭地痛哭,双腿一软,颓然瘫倒于地。

    各处传來的声息,正在逐渐微弱下去,伴随着低沉的吼声,一头长达丈余,通体披覆着赤红毛层的火魈,从已经燃着的破损毡帘间缓缓行入,碧油油的眼珠直盯着老妇,狞态毕露,它的头部类似于马,双耳耸立,鼻翼翻起;龇张着的血口几已直达耳根,其内利齿交错,根根森然如戟。

    一般來说,火魈主动攻击人类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弓箭早就让它们吃足了苦头,但这只大家伙瘪缩下去的腹部,似乎早已说明了全部,,在饥饿的促使下,妖兽敢于去逾越眼前的任何障碍,包括死亡。

    可能是长久以來的宁静生活使得警觉已然懈怠,额其玛所在的游牧部落并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火魈群的突袭,失去了弓箭所能控制的阻隔距离,此刻对于牧民而言就直接意味着失去了生命,在一头头扑至周遭的庞然凶兽面前,他们唯一还能扮演的角色,便是食物。

    额其玛并沒有遭受到烈焰的焚烧,眼前的这头火魈显然不愿意再浪费一份足以果腹的美味,短短片刻之后,老妇人便已被逼到了帐篷的死角里,眼见着火魈口涎长流地扑近,她不由闭上了双眼,蜷起身躯,于绝望中等待着无尽黑暗的降临。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恍如只有一瞬间,想象中的剧痛始终不曾及身,额其玛畏缩着抬起头來,却恰好望见火魈的头骨霍然裂开,一枚细小的光体自蠕动不休的脑体间破出,爆成了粉末。

    “昂,,!”

    妖兽生命力之强悍,委实是人类所无法比拟的,在精神体已然死亡的情况下,火魈仍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吼,方才重重倒下,随即自各处震起的相同吼声几乎要将额其玛的耳膜撕破,但她却毫无所觉地木立于原地,只是怔怔地望着护在怀中的法偌雅,神色极为惊惘。

    她不明白妖兽怎么会突然死了,却在刚才清楚地看见了女婴狭小紫眸里掠过的可怕光芒,那里面所蕴含着的与火魈一般无二的嗜血残忍,甚至使得额其玛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想要逃避,想要将手中襁褓立时丢弃的念头。

    “走......走......”法诺雅仰望着她,含糊不清地道。

    额其玛悚然心惊,自语般低低地道:“我还真是老糊涂了啊!就算你是个小恶魔,也是我的孩子呢?”

    大群火魈的齐声咆哮中,排山倒海似的火浪骤然从各处涌至,焚尽了帐篷,同时无情地掠走了老妇人的生命,在灵魂泯灭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光亮柔和地笼罩下來,埃罗正在高高的天际微笑着招手示意。

    额其玛惊讶地看见,老伴的身边站立着一个姑娘,银发紫眸,美得令人窒息。

    “法偌雅么!”她平静地想着,苍老的面容上略现笑意,向着两人迈步行去:“有了你陪伴,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火场间飘扬的片片飞灰,曼舞着直冲上半空,与飞雪间隔混杂,再也难分彼此,帐篷内所有的物事已尽皆化为了乌有,就只有一团襁褓,静静地躺在乌黑的地面上,那滚滚腾起的热浪浓烟,在它周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体隔阻,迫开尺余,方得袅袅冲天。

    数百头成年火魈将这块空埕围得密密实实,如临大敌般低吼不已,一张张狞然大张的口中隐见赤芒耀动,烈焰流转不休。

    遽然间,那襁褓中探出一支嫩藕也似的手臂來,法偌雅极为费力地挣脱了周身的束缚,以手支地,慢慢,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在勉强维持着直立的姿势,只围着一块布兜的娇柔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便会摔倒,所有的火魈都被这渺小人类所激怒,颈项边鬃毛纷纷竖起,几条体形格外雄壮的已然急不可耐地喷出了数尺赤炎。

    部族的各处,早已全无声息,眼见着第二波的火袭,便要再次摧卷这片仍在**的大地。

    在这样一个血与火缠绕纠结的杀戮之夜,小小的女婴孤独地站立在焦土间,面对着四周厉声嘶吼的妖兽群。

    面对了,整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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