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也好啊。他死里逃生,远远地逃避开凶险的北疆也好;像陈虎成将军一样身负重伤放弃了职责返京也好;如果他能改变圣旨救下公主娶了公主皆大欢喜也好;甚至是他换个身份,另外娶妻荫子,享受着荣华富贵长命百岁也很好……她还能遥遥地听到他的讯息,知道他好端端地活着。就是不要在二十岁正青春年少、带着满腔的深情厚意、死在了这个远离中原的甘兰山顶!带着她打他耳光的痛苦记忆,和掷还他家传之宝的冷酷绝决,带着敌人对他的构陷轻蔑而死。太悲情了,太悲哀了。
他还那么年青。她愿他顺天年而老死,也不愿他遭意外而暴亡。她愿他没有功名利禄的平庸而死,也不愿他被构陷被污杀的惨烈而死。前者谓之善终,后者谓之横折。
她受不了这个。
她不能容忍他死去。就是幡然醒悟到这点,才会受惊,才会虚弱,才会生重病。才会如此痛苦,才会痛定思痛心更痛。
在这个甘兰寺佛殿里的千盏油灯下,万盏明灯闪耀下,每一点灯火都仿佛是她痛彻心扉的心。明前满心虚弱地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这个人,消失在这种地方。就此受伤,死去,被埋在荒漠的某个地方,连块墓碑也没有……欠下了他大笔的人情与情份,令她死也不能归还。这不是令她遗憾终生吗?不是逼她心胆俱裂吗?她已经撑不起了。
明前抱住双肩,忍住浑身的虚弱与剧痛,像个孩子似的在佛殿里大哭着。在这个悄无人息的佛殿,在神佛的面前。她哭得肝肠寸断,痛彻心肺。仿佛想借着这场痛哭把满心的痛苦、纠结都哭出来,把霍然惊觉的感情和恨已恨他的虚弱都哭走,这样才能在以后的人生里假装坚强的活下去,再也不会伤心流泪。
看佛殿的老僧骇了一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紧皱眉头:“你病了,病得还很重,再加上这么焦虑和大痛大悲,会引出大病的。我去请大夫……”
明前急忙抓住老僧的僧袍,面容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哭着说:“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别惊动了这寺里的大夫和所有人。我没生病!”她一脸哀求地看着老僧人,眼含热泪,哽噎难言,又不得不说道:“有些人能生病,有些人不能生病。我就不能在这里生病。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里……我没有任何理由去病倒了。这不符常理。这个车队够令人厌恶了,每个人都痛恨着别人痛恨着自己,就不要再多事了!”
老僧恍悟着沉默不语了。
明前哭泣着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她用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脸,泪水疯狂得从指缝里涌出来。她哭着说:“我只是哭一下就好了,哭一下就好。我只是……太虚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