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那青绿色的锦衣卫官服,像扑天盖日的旗帜,漫天撒来。
锦衣卫是皇家的御林侍卫,跟东厂不是一个体系的。但东厂办案时,总喜欢从锦衣卫里抽人手帮忙,而锦衣卫们跟着东厂办案也能捞到好处,也爱跟东厂混做一势。后来人们一看到锦衣卫出动,就知道东厂也到了。
驻扎在京城的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总衙门的锦衣卫更是鲜衣怒马,气势昂然,嚣张得不得了。冲进书生和平民群里,像恶狼冲进了羊群,搅得人群大乱。
后面稍远处,骑马奔驰过来一些锦衣卫官员。人群簇拥着是一个清秀俊美的年轻人。那人一袭麒麟补子的白色曳撒官服。白衣刺绣着补子,刺绣着“麒麟流风”的图案。下身穿千道褶子的曳撒,宽如扇形。整个官服银光流动,光彩夺目。
明典规定“麒麟补子”,只有公、侯、驸马、伯才能穿着。戏称为一品麒麟。后来扩大到皇上钦赐给三品以上的近臣们穿着。这个人年纪极轻,却能穿着麒麟官服,明白人都暗自心惊。而且,他的官服不是文官的大红纻丝纱罗服,也不是武官的青绿锦绣绢纱服,而是银白色。更衬得少年白衣胜雪,气质高洁,通身的风流气派。
那个人的长像更是光彩夺目。面容俊美,长眉带彩,一双单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冷煞煞的星眸,天生带着三分风流之意。长像涓秀,身形纤细,像一个风度翩翩的,斯文秀气的大家公子。
但他的气势很冷硬。面容冷漠,眼神锐利,嘴唇轻抿得如刀锋。看人时,目光如火如荼,清冷冷得刺穿人心,又热辣辣得夺人心魄。身形笔挺得犹如一杆迎风飘掷的旗。身后带着许多武将军卒,却如同众星捧月,一月独挂天庭。辉辉然浩浩然得夺人双目。压迫得周围的风景尽皆退去,只余下一个人独立于天地间。
明前睁大眼睛,心砰砰地狂跳起来。全身止不都止不住地轻轻打颤。
她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赫然正是五年前在河南陇中府小陇县救过她,千里迢迢护送她上京的少年长侍——崔悯。
竟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他!明前惊呆了。
多年不见,他长大了。上次看见他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冷漠,行事狠辣,像一把冰冷犀利的刀。那时他还没脱离少年的模样。她还记得他最后愤怒地瞪视着自己的恼火模样。
但是,五年后的今日,他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长高了些,容颜退去了稚嫩,姿容更盛,气度更恬静,眼光更超然,脸上带着怡人的暖意,周身充盈着一股温馨。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虽然穿着锦衣卫官服,戴墨绢帽,腰悬绣春刀,脚蹬粉底靴,一派武人的装扮。却更显得他文弱优雅,像一枝使人怜惜的盛开的幽雅君子兰。
但是,只有明前心里知道,这个人是心性凶顽的刽子手,是个冷血的酷吏!
她刚回到范府时,还因为他姿容太美,幼稚地怀疑他是个太监。后来问于先生,才知道“长侍”是皇上御书房的职务名。不是太监。是没品阶的御书房侍从。
这个位置可大可小,可上可下。可以说是不入流的端茶倒水的小侍从,也可以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心腹近臣。他跟东厂锦衣卫在一起,可能是被皇上指派到东厂监案,也可能是东厂借去办差的。但无论哪一点,能在皇上身边厮守,能被指到东厂,都不是个简单人物。而当时皇帝御书房里叫“崔悯”的崔长侍,却只有一个,就是东厂掌印大太监伍怀德的义子。
老师说这个少年办了“范勉失子之案”后一举成名,横空出世,成了全大明官场最耀眼的少年俊彦。后来他加入皇帝的锦衣亲军,成为锦衣卫千户,管辖着上千人的队伍。多次替皇帝出京办差,几乎次次都是毫无差错的报捷归来。声名显赫,受尽封赏,成为元熹帝最喜欢的少年俊彦之一。义父权重,人又俊美无俦,是京城里风头最劲的踏马观花的美少年。
于先生含蓄地道:“是明前的救命恩人吗?远观还成,近看不行。这种带毒的高岭之花,远远眺望一眼倒是不错的风景。公主极喜爱他。”
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他了。五年间的读书弹琴,风花雪月,使明前几乎淡忘了相府外的日子,那些小山村的辛酸往事。但是此刻一看见这个人——崔长侍,她霎时间就觉得内心搅痛起来,猛然回忆起许多痛苦的往事。这个人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靠着车中远远地斜睨着他,秀眉紧蹙,紧咬樱唇,一时间百感交集。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