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过的地方有一摊血迹,很大一摊。
血迹中央有一个人头……
新鲜的人头,眼睛还在动――看来是个学生。
我如坠冰窿,我惶然四顾,周围人面无表情。我拉住一个过路的女生,我指给她看,她笑了笑,转身离去。我又拉住一个过路的男生,他不耐烦地说,看着点别踩上去就好了,后勤部的人会收拾干净的,又说,那又不是你的头。
我无法回答。我想起那些讣告和寻人启示,我想起那些诚恳而天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就是这样了吗?还有没有更让人难以想像的?那一刻,我确实不想知道。
我不敢动……我知道那个人头在看着我,可怜巴巴地,他想喊救命。
大爷的,我也想喊救命!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毫无办法。我一遍遍看过经过的人,他们年轻漂亮,他们谈笑风生,他们花衣翩翩……
等等――他们,这些学生们,长的都一模一样!都是一张脸!
我没敢看他们的眼睛,我当时怕看了就会发现他们没眼睛,他们眉毛下面就俩出气用的孔。这是我事后想起来的,当时我没那个幽默感。
我忽然发觉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腐朽、肮脏、颓废、亢奋。
那到底是什么?在表面的光鲜之下,这到底是谁在掌控?他来了多久,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没有被阻止?为什么是我在提这些问题?而且是在我自己也安危未知的时候……
天黑了,那个人头开始唱歌。
他的歌声象狼叫,但是他终于不盯着我了。我象拔萝卜一样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一点一点往外走。
好在这一次我没再被困住,人头的歌声越来越远,我离家越来越近。走到财大大门口的时候我还能听到那种歌声,我忽然觉得我听过这歌,但是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歌词含糊生涩,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语言。
我忘了我回家以后父母的反应了,大概是没反应。那是他们事业最关键的几年,我天天处在放羊的状态。或者有可能那天他们都不在家,那时候我爸经常出差,而我妈总加班。
我也忘了我当天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哭。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没忘。当天晚上“鬼眼”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他说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一个看上去不怎么出众,又有点小个性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刚刚中考完,他说,她的家住在一所大学的旁边没她喜欢听“鬼眼”,她喜欢在听“鬼眼”的时候往窗外看……
那是一个星期日,夜里黑袍人又出现在财大的校园里。但是这一次,这家伙却盯着财大旁边的居民楼,确切地说,是盯着我房间的窗口。
那天晚上我没敢睡觉,一切无法解释的问题都蜂拥而来――
故事也好,小说也罢,总归是要有作者的,为什么鬼眼里播出的故事从来不播作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