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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不如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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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折翼的鸽子在风中逝去,如皎洁的月亮忽然坠进深渊……

    谢未拼尽所有的力量,最后像一只豹子那样飞扑出去,却依然没有赶到。迟了一步亦是太迟了。他重重地落进潭水里,沉进潭底,随即浮上来。瀑布没头没脑地砸着他,他猛烈地喘了口气,爬向潭边。

    “荷书,荷书……”他在大大小小的乱石中间踉跄着。

    他看到她躺在石间的一片水洼里,一动不动。他扑了过去……

    风雪满中州。

    一片苍茫的雪地,一条漫长的道路,一只孤独的马车,一双相守的男女。

    每走一段路,谢未都要将马停下,钻进车厢里看看徐荷书。依然没有醒来,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看了她无数次了,也希望落空无数次了,他却依然抱着希望。

    她的头撞到了石头,不但出了血,恐怕还伤着了颅内。请了几个大夫给治,都不敢下保证,只开几服药吃着,稳住伤势。他找老朋友神算子求助,神算子虽有一些歪门邪道的药,却对这种回春高术完全不通。他便决心去找神医孙茯苓,然而,孙茯苓已经不在京城,他打听到是南下了,便驾一辆马车,载着徐荷书去找他。

    他断定他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黄河南岸,方爱的家;茯苓村,他自己的家。他自然是要先去黄河南岸。

    在马车里,他安置了稳当、暖和的睡卧空间,她躺在里面,像婴儿一样安宁,却又固执地不肯醒来。他怕她支撑不住,每天都喂她两次饭,一次药。

    他自己,也用了各种能想到的办法试图让她醒来。长时间地说话给她听,给她按摩、注入功力,爱抚她,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因此,他常有愁闷的时候。

    此时,他在马车里,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便出了神。忽然,他听到前方有大队人马辘辘行进的声音。忙跳下马车,细看之下,原来是走镖的队伍。

    七八辆大车,除却驾车的,有二十多个镖师,打的字号是“平川”,平川镖局,他没有听说过,想来不是在中州地界。他看着他们从旁边经过,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些镖师的举止行动。

    这一观察,他便瞧着了一张熟悉的脸。虽然依旧面皮白嫩,却有了沉稳的气象。

    “厉宁!”谢未不免欣喜。

    那人听到这声喊,惊讶地望了过来,见到是谢未却忙转过脸去,假装无事继续行路。谢未踏着雪赶了过去。

    “厉宁!”他满面笑容,声音很是兴奋。“怎么,不认识你大哥了?原来你入了镖行。”

    厉宁霎时愣了一下,转而笑道:“是啊大哥,我不做捕快了。想换换生活。”

    “好。”谢未拍着他的肩,“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要用心努力。”

    厉宁脚下并没停住,边走边说:“大哥请回吧。将来咱们都回家了再见罢。”

    谢未点头,有些失落有些怅惘,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犹喊道:“你要保重!”

    前行着的青年厉宁,暗自流下了感动亦愧悔的泪水。他仍然觉得自己永远没有勇气告诉大哥,他的母亲是他害死的。

    ――远走只可能暂时避去罪恶感,却无法真的将往事交付清楚,从此人生清宁。

    谢未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马车旁。掀开车帘,再看一眼徐荷书,安然无事亦安静如常。

    为了检查她身上的骨折和瘀伤,他看过她的身子,那些发红、发紫甚至发青的印痕,他猜得到是如何形成的。他也猜得到她在坠崖之前都遭受了什么……

    快到黄河了――她所神往的地方,亦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一阵疾风吹来,卷着雪花接连不断地扑在他肩膀上,他侧目看了一眼,没有拂去,好似那是她突如其来的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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