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上添置了些东西,不但有给伤员病人用的,还有给他们自己吃穿的。这一下子,小庙就于雪中焕发出生机,连新年都有盼头了。
破房间里,沈判与尹海真一个躺着一个靠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尹海真伤得不太重,支撑着走到房间门口,喘口凉气。
当徐荷书的身影出现在房前,尹海真不禁叫道:“夫人!”
“海真!”徐荷书迎上去,“海真,你伤在哪儿了,严重吗?”
“不碍事的。夫人您终于来了,大人在里间躺着呢。”
“嗯。”徐荷书闯进了里间。“沈判!”
沈判依靠在床头的墙壁上坐着,满面含笑怡然自得地看着徐荷书。
徐荷书一愣,这人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嘛,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小荷,你来啦,冷不冷,快来夫君床上暖暖身子。”
“嘿,你还活着哪!”徐荷书不理会他嘴上占便宜,笑嘻嘻地走到床边,“听说你断了一条腿,现在是单腿大侠了,给我瞧瞧。”
“咳,这纯粹是造谣。我只是因为思念你,心碎了,我受的是心伤。”
“不贫嘴了,让我瞧瞧你伤得怎么样。”徐荷书掀起了气味很不好闻的僧人的被子。沈判的左腿从胫到股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这条腿折了?”
“折了。折了而已,还能复原。”
右腿上似是一道刀伤,也缠着纱布。徐荷书摸着他的两条腿。“疼吗?”
沈判笑道:“你一摸就不疼了。我胸口上还有伤,你来摸摸。”
徐荷书忍着没骂他,只瞪了他一眼。
“你冷吗?”他看着她似乎穿的很少,靴子还是湿的。
徐荷书却忽然向外面望望,想起了什么:“我的……我的马呢?”
“死了。”
“死……了?”
“被鞑子砍死的。尸体在那里应该已被埋掉了。”
徐荷书一听,眼泪就流了出来。
沈判拉住她的手:“你别伤心,它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改天我陪你去……挑一匹好的来。”
“它还病着没有好呢……”
“我……发觉了。”沈判说完这一句就垂下头昏了过去。他的伤势根本不允许他动弹一下,他却勉力起身坐了起来,跟徐荷书说说笑笑。此时便支撑不住了。
“哎,沈判!你可别装!”
谢未走了进来。“伤得太重了,让他歇着吧。”
徐荷书扶沈判躺下,给他盖好了被子。
外面的雪无休,她脸上的泪也不止。这一天一夜,她都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现在知道十年确实已经战死,她并非震惊,只是不可避免地伤心。“这一天,我害死了两匹马。”
谢未叹道:“不要怪在自己头上,战场杀戮、坏天气,本来就是荼毒生灵的,人都不能幸免,何况是马?”他拿出一双小巧玲珑的布鞋来递给她,“你先换上吧。”
竟然是绣花鞋,虽然有些单薄,但无疑是女孩子穿的。
“我从附近的人家买来的。”
“谢谢哥哥。”徐荷书泪中带笑。
尹海真已经在屋檐下生起了一堆火。徐荷书便把自己的靴子和衣服挂在火边烤。旁边还有一只炉子,一只药罐放在上面烧着。她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黑黑的药汁,一股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
尹海真道:“这些是大人需要喝的药,多亏这位谢兄弟弄了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
“卑职知道,是夫人的兄长。”
谢未笑道:“尹兄,我说过了,别把我当成她的兄长,我姓谢,她姓徐。”
“是,是,谢兄。”尹海真大概知道其中原委,以为谢未是还不习惯做徐家的子嗣,便笑着,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