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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大结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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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深处分明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

    众多目光之下,花著雨被问得很是窘迫,怒道:“我跟你没关系,负什么责?”不是只要权势不要她么,这又回来死皮赖脸作甚?

    方篱笙一脸无辜,“你摸了我就有关系了,当然要负责。”

    花著雨简直要被他气疯了,连连甩手,“我不负责!”

    方篱笙紧握不放,“我偏要你负责。”

    “你这是耍无赖。”

    “我就是要耍无赖。”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惹得周围的人更是笑咧了嘴,谁都没料平日在他们眼里如神一般的男子还有如此逗趣的一面。

    站在榻后的怒叔笑眯眯道:“据说这半年来西齐太子苏植一直与七小姐形影不离,外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一对佳人。”

    花著雨还没想明白他此说何意,紧跟着方篱笙就一口又咬在她手指上,疼得她直跳,“你疯了么?”

    她想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我说了你还想着情郎的后果会很严重,你不要不信。”方篱笙说得酸气冲天,“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对那个什么苏什么植就有说有笑,告诉我是何道理?”

    高山也不忘在旁边煽风点火,“那还用说,当然是七小姐对苏什么植有好感了。”

    方篱笙挑眉,一双眼睛乌金闪烁地看过去,“滚——”

    “好呢。大家快滚出,慢了的恐怕要遭池鱼之殃……”高山放下手里的烛火,转身就开门而出,一众人也跟着他争先恐后奔了出去,转眼屋子里就只剩花著雨、方篱笙和阿旺了。

    阿旺本想留下来保护主子,可是想想对方是小姐的师父,而屋子里的气氛又古怪又暧昧,想了想,还是紧跟其后退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方篱笙不由分说一把就将花著雨拉进怀里,不待她挣扎,低了头,重重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花著雨被他突如其来的热烈惊得一呆,继而感觉唇瓣像着了火一般被他吻住,那种口齿交缠的甜蜜,一时间也让她忘了掩埋在心底里的所有不快,闭上眼,环上的肩,尽情发泄这几月的相思之情……

    良久之后,待喘息声渐渐平息,她方发现胸前很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的衣襟已被解开,露出胸前春光。而方篱笙则侧身撑在她上方,正低头看着她的丰满……

    她赶忙拉衣捂住,没好声道:“看什么看?”

    方篱笙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当然是看我的女人最美丽的地方。”

    花著雨羞窘得一把推翻他,“色胚!”

    “色胚就色胚,反正你是女色狼,我是色胚,两人还是挺登对的。”

    花著雨无语,真不知几月不见,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当初那个温文优雅的家伙呢?被狗吃了吗?

    “终于又看到你生气的样子了。”方篱笙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把手臂枕在她头下,将她轻轻拥住,“龙九和龙十说你的火气很大,每次见他们都一脸怨气,弄得后来他们都不敢来见你了。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写信让她跟着苏植走,是个男人谁都不会这么做,难道她不该生他的气?

    一想到此事,花著雨就气恨难消,掐住他的胸肉一拧,“难道我在生他们的气?是不是现在整个东临已经给你皇宫充盈满了,你都腻味了才来找我?”

    方篱笙哑然失笑,忍不住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我正月平叛真静王之乱后就带高山他们来大泽了,哪有时间充盈后宫?不过你的这个建议不错,或许以后我该试试……”

    “你敢?”花著雨闻言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原来他并不是在东临忙他的国家大事,“你既然已经来了大泽,为何不来找我?”

    方篱笙半真半假道:“我让你跟你的前情人一起相处不好吗?我若来,也不怕我打扰了你们?”

    “前情人?”花著雨眯了眯眼,“你究竟还知道什么?”他既然说前情人,难道他也知道苏植曾对她说的那段话?而且是在她之前就知道。苏植那段骇人听闻的话,难道是真的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需要对我满心猜疑。我相信苏植为了打动你,已经把你以前的事都告诉你了。”

    方篱笙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抚着她额前发丝说道:“不错,这个世间,除了苏植,便只有我知道你的真正来历。相信你一直在奇怪,我为何在大泽京城一见到你后,就迫不及待要接近你,这全都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从何而来……”

    他说着伸手从枕下拿出一个已被翻得非常毛糙泛黄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道:“你自己看看,这可是你写的东西?可是你熟悉的东西?”

    花著雨急忙坐起来,接过小册子借着灯光一看,上面以她极为熟悉的字体写着一个人的生平:

    为了不忘本来,我决定还是用笔把我的人生轨迹记录下来。

    我,唐清雅,唐门传人,深研毒经,在二十一世纪丢下用心抚养我长大的爷爷因病身亡。

    应该是宝兴十一年春吧,我强大的灵魂附身到了这个可怜女孩花著月的身上。嗯,她真的很可怜,亲娘早死了,亲爹对她不闻不问。那个所谓的嫡母像个吃人的老虎,若不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估计早就把人整死了吧,也不会留到现在才瘦骨嶙峋的饿死,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灵魂又能借尸还魂,是她运气好哉?

    这里科技极不发达,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自来水,没有热水器……没有好多好多她所熟悉的东西,唯有看也看不完的古董,在这里却不值钱,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她可发大财了。

    生活上很不习惯,不过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这样的身体是她和爷爷所期盼的,如果她能找到再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并且还能带上这肉身出现在爷爷面前,不知将会是何种场景?

    嘎嘎嘎!不管怎么样,她总不能找也不找的就放弃,或许古人奇术多,只要她孜孜不倦,说不定某一天就能让她找回去的法子了呢?

    写了上面这些字后,又隔了半月的日期,“花著月”又写道:

    这个孪生妹妹很可怜,嫡母很恶毒,每次都只给两人留一人份量的饭菜,估计姐姐是不想妹妹挨饿,把饭都给妹妹吃了,然后她自己饿死了。我这人初来乍到不了解实情,一开始把饭都自己吃了,把个妹妹饿得嗷嗷直叫,我是不是太自私没人性了?

    不行,以我这么聪明的人,岂能被这些狠毒的娘们儿给整?还击去!

    接下来每隔几天“花著月”就把如何整治那些势利眼的下人,为自己和妹妹夺来饭食的经过记录下来,字里行间,全是沾沾自喜。

    再是后来她自称发现了一本藏宝图,翻尽所有古藉查寻任何有关藏宝图的记载,最后决定亲自去寻宝,并且给妹妹留了不少财物,希望能保证她以后衣食无忧……

    这本小册子,基本上记录了“花著月”一年左右的生活,一年后,不知为何,她却没再写下去。

    只是一页一页翻下来,花著雨看得触目惊心,因为整本小册子上所写的字,那种语气,莫不是与她一般无二。

    她握住小册子的手都在颤抖,难道……苏植说的话全是真的?在成为花著雨前,她真的是花著月?在被苏植失手打死后,她在外力作用下,又变成了失去那段记忆的花著雨?一个保留着二十一世纪记忆的花著雨?

    看她神色震动,方篱笙抽离她手中的小册子,柔声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半月湖时,我让你签下合约时的那支笔?是我按着这本小册子上花著月写的做法做出来的。我本只是想试探你是否真是唐清雅,想不到你当时用钢笔时的熟练程度和字迹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想。”

    他如此一说,花著雨立即记起与他在半月湖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吊炸天的用钓杆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没让她在肚子里少骂。

    一时间,她无法言表自己的心情,望着他,“你是认识唐清雅,还是花著月?”

    方篱笙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而绵长,徐徐道:“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只是认识一个叫唐清雅的女子,她聪颖慧黠,爽朗快乐。三年前,当我还被困于铁石阵时,是她将我这个被掩埋了二十年的人奋力挖了出来。我当时血气不畅,未与李虚子的内气融汇贯通,不能动弹,不能睁眼,不能说话。是她拿着银针连连为我扎了三天,日夜不睡。尽管累,她还是轻松愉快地给我说着笑话,就是希望能唤醒我。三天后,她说她有急事一定要离开,说不能让苏植中了别人的诡计……”

    “所以她走了。当她离开时,我察觉她死气缠绕却不能出声唤住她,我心里就对这个自称唐清雅的女孩子心生一股莫名的悲痛。待我脱困后看到她掉下的这本册子,方知她的奇异经历不在我之下。我出去寻找她,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结果我却没有寻找她的方向,除了知道她本名叫唐清雅,现名叫花著月外,我对她一无所知。我不得不先回狼城给家里人报平安,却没放弃寻找她。”

    “后来有一次听说西齐太子叫苏植,想到她离开时说不能让苏植中了别人的诡计,便起身赶往西齐。半路的时候偶遇李虚子好友慧祥大师,他在林中唤住我,并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已在大泽京城武国公府里……”

    “于是我又以另一个身份赶往大泽京城,在那里,我终于见到了你,而你,却不识我……”

    花著雨听得有些痴了,原来在此之前,两人竟有这般邂逅。

    方篱笙低头摩挲着她的脸颊,低低道:“请你不要因此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因为不管在何时,你说话的口音总是带着温软之意,极为独特。我极爱听你生气时怒中带软的语调,还有你两颊气鼓鼓的样子……只有这样,我才感觉你不再是虚无的一个灵魂,是我可以随时抱在怀中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这是在表白吗?是想告诉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他喜欢的就是一个叫唐清雅的女孩子?

    原来他并非对她这个花著雨心动,不对,他也非对花著月心动,他只是在经历寂寞黑暗之后爱上了一个语音语调都与众不同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竭尽所能在黑暗中陪了他三天三夜,他不知道她的模样,却能感受她的存在。

    在跌落山洞的时候,他说她对她心动已久,果然是已久,他们的邂逅,早在三年前,不是吗?

    到了此刻,花著雨不得不再次正视自己的奇特经历,她抬起眉眼,“我是唐清雅没错,来自二十一世纪也没错,可是我真的死过一回吗?真的由苏植求着慧祥大师又重新让我在另一个身体里活过来了吗?世间真有如此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方篱笙低笑,“是,你是唐清雅,来自二十一世纪。我后来查过才知道,你被苏植失手杀死过一回。苏植又不惜一切代价再次救活了。所以你现在既是唐清雅,也是花著雨,那个花著月已在苏植的掌下香消玉殒,不复存在。你便是你,令我欢喜令我心动。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再与他人无干,知不知道?”

    以前他一直遮掩着,没有信心苏植在与她相见后,她会不会忆起前事而弃他而去。可是他战胜了恐惧,他深知越是怕什么越是会来什么。所以他给他们时间相处,他想让时间帮他证明,眼前的女子是真心爱他的。那是他费尽心思一点一滴种在她心头的种子,后来生根发芽,他相信,就算苏植搬出前情,也不及他给她的温暖和安全感。

    现在,看着她生气她恼怒,已是他想得到的最好答案。

    “既然与他人无干,那你这几个月没来找我,也不怕我真跟人跑了?”尽管听他如此说心里很甜蜜,花著雨仍是忍不住埋怨。

    “如果我有三头六臂,我一定早来找你。”方篱笙调整了一下姿势,叹了口气道:“只是那秦惑实在不好对付,如果我不让你跟着苏植,此人一定又会想什么歪主意来找你。”

    “这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那秦惑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极擅谋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于是便派了他的红衣妖人前往东临与我王叔真静王勾结,密谋逼宫。事成则成,不成还可以把我引回去。”方篱笙苦笑道:“结果我也不得不回。”

    他接着把发生在东临的事全数说了出来,“我确定父皇是被红衣妖人掳走后,便带人追踪而去。却不料那些人还会当年五毒教主所使的邪术,更让我想起冥欢曾遇红衣妖人施术还差点没命的事。我推测这些红衣妖人极有可能是当年逃走的五毒教主所掌控,为防我父皇出意外,我追踪千里之后,不得不邀请红衣妖人出来开诚布公的谈,问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结果如何?”

    “结果?结果那些红衣妖人传话说,若想见我父皇,除非我揭下面具以真面目去见他们的主子。”

    “咦?有人想见东临太子的真面目?会是谁?”花著雨奇怪道。

    “你猜?”方篱笙笑。

    花著雨想了想,“之前你说秦惑极擅谋算,难道是他在搞鬼?”

    方篱笙忍不住捏了她粉嫩的脸,“你猜对了,虽然当时我露出真面目,他也有所伪装,但是以我的观察力,我认出了他。而以他的观察力,自然也知道了此鬼面阎罗就是他所认识的方篱笙,他所认识的方篱笙就是鬼面阎罗。”

    花著雨惊愕,“那你的秘密他岂非都知道?”那可是骇人听闻的事,若是秦惑公布出去,岂非天下震动?他的麻烦岂不大了?

    “就算他认出我是谁又怎样?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想象得出我和李虚子在铁石阵所发生的事。”方篱笙摇头。

    “可是你不是说红衣妖人有可能受控于五毒教主吗?又怎么是秦惑出面?”

    方篱笙于此也想不通,“谁知道?当年李虚子遍寻五毒教主不着,难道他就藏于他眼皮子底下?”

    他如此一说,让花著雨忽然想起一事,“那日在听政院的时候,曾听秦惑亲口说,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待他极好的师父李蛮子突然性情大变,整日价就想着法子折磨他,甚至把他关入水牢。后来在他约十五岁的时候,他与被我祖母送入听政院的生母胡雪姬一起合计将李蛮子打成重伤,李蛮子逃走。不过回头他们又发现了一具属于真正李蛮子的尸体,从各种证据来看,那个假扮李蛮子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五毒教主,是他杀了李蛮子取而代之。”

    方篱笙动容,“听政院竟还发生了这等事?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可以解释秦惑缘何可以掌控红衣妖人了。也可以想明白,他从何处学来的那些旁门左道之术。”

    “你是指那次在皇宫下蛊毒?”花著雨决定再给他爆另一个消息,“我生母胡雪姬现在就在听政院,被秦惑拜为义母。听秦惑说,我生母竟是山阴派的人,属玄阴一脉,那个五毒教主属阴癸一脉。而秦惑亲口承认,他的蛊术是胡雪姬传给他的。估计那次他利用安宁伤苏植的噬心缩筋蛊也是由胡雪姬所传演变而来。”

    说完,她看方篱笙只笑不语,不由奇怪道:“难道你不好奇我母亲竟是山阴派的人?”

    “如果你母亲真是胡雪姬的话,她自然就是山阴派的人。”方篱笙说得轻飘飘。

    “这是为何?”

    “我后来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你母亲了,所以我可以帮你解释很多困惑。可能有一点至今都不知道,冥欢的王叔冥隽当年承诺会治好老北冥王的嗜血症,终止北冥王族几百年的诅咒,便是要找到山阴派的传人。只要是有山阴派血脉的处女,愿意嫁与王族,便可解了这上古诅咒。当初冥隽找到你母亲的时候,便要她去嫁给北冥王。结果两人日日相处,却是生了情份。你母亲自是不愿嫁去北冥,一定要让冥隽娶了她。”

    方篱笙笑了笑,“可惜那冥隽是个极重情义之人,明明深爱你母亲,却不说出口,只一心一意让你母亲嫁给北冥王。你母亲大怒,当即与他分道扬镳,让冥隽再也找不着。冥隽没有办法回去交待,只好另寻破解的法子,后来也不知他从哪里竟找到了天机图,正欲带回北冥给北冥王,让他按图上所示去寻天机阵,说里面一定能有破解之法。结果半路再遇上你母亲。你母亲这次竟是答应与他回北冥,冥隽信以为真,大喜过望,真与她一同前行。哪知你母亲半夜趁他不注意就偷了他的天机图飞逃而去,任冥隽如何找也找不到。冥隽无功而返。”

    听到此,花著雨恍然大悟,“那上次冥欢说来大泽寻人,实际上是想寻胡雪姬的女儿,然后娶回去解了他们王族几百年的诅咒?”

    “应该是的。”

    花著雨有些哭笑不得,“幸好我机警回来了,不然真让他成了我的男人,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方篱笙淡笑不语。

    “可是你是怎么这么清楚我母亲和冥隽的事?”

    方篱笙笑道:“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那个李虚子知道,他曾在你母亲偷了天机图后遇到你母亲在山间大哭,怕她一个孤身女子寻短见,就去询问了她。当时你母亲可能无处发泄,便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哭诉了出来。当时李虚子还安慰了她一番,后来你母亲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从你母亲是被你父亲突然带回府来看,想必是她一时绝望透顶,便想随便嫁人了此残生,结果没想进了个溜丢窝,日子反而过得更悲惨了。”

    他如此分析,花著雨料定十之八九是如此,一时间,不由对冥隽与胡雪姬之间的爱恨情仇唏嘘不已。

    “照你如此说来,胡雪姬与五毒教主还是同门师兄妹,不知道当初五毒教主在听政院为何要抓住胡雪姬?难道也是为了得到天机图?”良久之后,花著雨又问道。

    方篱笙点头,“极有可能。五毒教主被李虚子重伤之后,功力一时难以恢复,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天机图已落入你母亲手里的事,于是一边把李蛮子取而代之,一边又把胡雪姬从国公府弄到听政院,一任他逼问天机图的下落。却不知为何你母亲并未说出来。”

    花著雨忽发奇想,“或许她只是在一心求死呢?”听说失恋的女人最不怕死。

    “谁知道。”方篱笙摇头。

    “不过现在天机图已由花著月之手落入苏植之手。”她现在还是习惯于把她和花著月分开,因为,关于花著月人生的那部分记忆已离她而去,她便可认定是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她只认,她记得的这部分。

    “已落他手?”方篱笙直皱眉。

    花著雨于是便把苏植曾说的关于花著月和他的故事说了出来,完后才叹道:“昨日苏植才将一切事情都和盘托了出来。目的就是希望我能和他一起上万仞山,帮我完成我想回家的心愿。”

    方篱笙盯着她,“你答应了他?”他的语气听起来酸气冲天。

    花著雨笑嘻嘻把手放在他胸口,“我若是答应了,你今日还能见到我么?”

    方篱笙心里一荡,敛了酸气,“此事看来越来越复杂,若是如此,有些事我不得不重新盘算了。想不到胡雪姬未对五毒教主说出天机图的下落,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

    “怎么会是我?明明是花著月。”花著雨一本正经给他纠正。

    方篱笙心情大好,“是。是花著月捡了便宜,与你无关。”

    “而且花著月还因此丧命,哪叫捡便宜?”

    “是,是我用词不当,谢小娘子指点。”

    两人许久不见,这次奇怪的会面,却让两人的心似乎更近了一步,这是一种敞开心扉,将自己完完全全剖析在对方眼前的心灵相通。许多以前不曾谈及或者不敢谈及的话题,在这一特殊的气氛下,方篱笙也是不紧不慢一个一个聊了出来。有的事,他们观念相同,便会会心一笑。有时稍有相左,也会各自思考对方的观点究竟有没有优于自己的。

    在这难得空闲的时间里,两人完全抛开外间事闲闲地聊着,没有猜疑,没有怨怼,像许多普通夫妻一样,东扯西拉,有说有笑,特别舒心惬意。直到怒叔在外面敲门叫他们吃晚饭,两人才停止了谈话。

    怒叔让人准备的菜并不多,却很精致,最有爱的便是清蒸鱼和清蒸八宝鸡,闻着那扑鼻的香味,花著雨闭上眼猛嗅,陶醉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你怎么清楚我喜欢清蒸鱼和清蒸八宝鸡了,原来你有葵花宝典,真是宝典在手,娇妻我有。”

    “葵花宝典?”方篱笙一愣。

    花著雨朝他眨眨眼,“我的私密日记上不是有记吗?”

    方篱笙恍然大悟,她居然把那小册子叫葵花宝典,果然形象。如果不是那物,他又如何找到她,结识她,了解她?

    花著雨给他盛饭,“相公,你真的好奇怪,想见我就应该直接去找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故弄玄虚跑到这里来。”

    方篱笙按住她手,“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著雨又看到怒叔古怪的笑,不禁脸一红,嘴硬道:“难道你不是我相公?”

    方篱笙清明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急剧涌动,几欲流溢而出,“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如此唤我,以前只觉这称呼好俗气,哪料从你嘴里说出来会如此美妙动听。”

    他的声音低哑,似笔落白纸的沙沙声。

    本是如此肉麻的话,此时由他说出来,却让花著雨倍感甜蜜。

    “在这里见你,自然有我的顾虑。”方篱笙接过饭碗,正色道:“第一,我是想避开秦惑的耳目,其次是我不想让苏植知晓我来找过你。”

    花著雨纳闷,“为什么?”她与他在一起,是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避开别人?

    方篱笙眸光一深,对怒叔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是。”怒叔领命退出。

    方篱笙这才道:“未与你谈话之前,我完全不知道秦惑东一榔头西一捶的想干什么。我父皇至今还在他的手,日前得到龙七的传信,说冥欢也确实是在他手里。我本是带人一直追着我父皇的行踪,交待龙七务必看好冥欢。哪知这秦惑极为狡猾,虚虚实实,竟把我朝北冥那边引。我岂会上他的当,虚晃一枪,便带着人悄然折回。同时想到他多次对你布局,怕他这是想引开我后对你不利,才不得不悄然潜行过来。”

    看来不只她有这个感觉,他也有。花著雨点头,“其实这一路行来,我确实感觉有些不合乎常理的风平浪静。苏植说是他的人防得紧,但我不这么认为,毕竟秦惑处心积虑这么久,以他的观察力,不可能没猜到我会与苏植同行。所以到了胡济之后,我便不再隐藏行迹,干脆大大方方站出来,想不到那些要抓我的人一个都出现,完全超出常理。”

    “你做得很对,如此一来,越发证明秦惑有什么阴谋。”方篱笙顿了一下道:“不过你刚才说天机图在苏植的手里,我忽然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答案呼之欲出。

    花著雨点头,“我也想到他要借我来引出天机图,看来胡雪姬恢复记忆后,已经把天机图留给自己两个女儿的事告诉了他。以他的头脑,自然猜测得天机图现在不在我手里,就落到苏植手里了。其实他在我周围布局,扮着老好人,最终目的也就是那个。”

    方篱笙沉眉,“你说得没错,秦惑一直按兵不动,其实最终目的就是想知道你和苏植是否会拿出天机图寻宝。他一直都在等。而上次大泽皇宫宝兴帝突然说要退位让楚明秋登基,当时事件的发展颇为蹊跷。现在楚明秋为平天下舆论,不得不离京谋划着刺杀西齐皇后……我实在怀疑秦惑是否在这件事上扮演了推手。”

    “这件事我也觉得有些不寻常,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寻常。看来要知道谜底,还得待时间的证明。”花著雨扒了口饭,“那你为何还要避开苏植?”其实他的威胁度并不高。

    方篱笙看着她,“我先前并不知苏植与黎司桐的协定,看他一直赖在你身边,以为他是没准备放弃你。为了不引得他发狂而坏事,我自然避开他最好。而且若是要与秦惑斗,我就绝不能泄了行踪。”

    他顾虑得很颇有道理,秦惑善谋,不动声色间,就把很多事都谋算于心,如果与他明着来,极易吃亏。

    “现在你又说他认了胡雪姬为义母,或已习得阴玄派一脉的巫蛊之术,再加他曾经在五毒教主跟着呆过,若是他将山阴派的巫蛊之术学全,恐怕就算再来一个李虚子,也再难是他的敌手。”

    花著雨吃惊,“有这么厉害?”

    方篱笙点头,“山阴派与天道宗千百年来同时存在于这个世间。天道宗属正宗,是阳,山阴派属旁门,是阴。经过这么些年的演变与传承,两派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只不过山阴派因内讧一分为二,被削弱了,所以才一直被天道宗压制着。就算是这样,当年李虚子击杀一个五毒教主就花费了相当的心思。如今秦惑不仅传承了天道宗正宗,若他又得胡雪姬真传,就已极难对付。如果他还学到阴癸派的巫蛊术,这整个天下,必将变成屠宰场,世人血肉,必为他为所欲为。”

    花著雨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却绝不认为这是方篱笙在危言耸听。因为之前秦惑只一个噬心缩筋蛊就可以要了以毒为闻名的苏植的命,若他真的发狠,以他正邪结合的巫蛊术,取百十人性命岂不在须臾间?那太恐怖了。

    花著雨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五毒教主当年对秦惑百般折磨,被他和胡雪姬合谋赶走后,听说就没了音信。我相信他并未学到阴癸派的巫蛊术。”

    方篱笙神色很是淡然,“但愿如此吧,最好是那个五毒教主不要被他找到,不然以他现在的手段,还不能逼得他交出阴癸派的巫蛊术?”

    两人说到这里便都安静下来,边认真吃饭,边理顺这些人与事。

    本来美味的饭菜因为谈论起秦惑这个人,让花著雨只觉形同嚼蜡。等她心情沉重地把饭吃完,时间竟已到了亥时初。她见阿旺不时站在院中朝这边频频张望,心知他在急着回去。

    好不容易与方篱笙相聚,一时半刻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走,可是若她不回,不仅琴儿他们会担心,苏植那边恐怕也要有动静。再加暗中无数又紧盯的眼……

    她正在犹豫,却见方篱笙对守在外面的高山道:“时间不早了,送七小姐回去吧。”

    花著雨一急,“我不回去。”

    高山忍住笑,“马车早已经备好了,属下马上派人送他们回医馆。”

    花著雨情急抱住方篱笙的胳膊直摇,“你想个法子,我想今晚就留在这里。”

    方篱笙笑弯了眼,一弹她的额,“女孩子不可以含蓄一点么?这么露骨,也不怕被人笑话?”

    花著雨趁势撒娇,“我舍不得你嘛。”

    方篱笙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股莫名的火花闪烁。

    花著雨轻拉他的头发,踮脚在他耳边戏谑道:“乐傻了?没见过我撒娇吗?”

    方篱笙忽然柔声道:“我早知你如此独特,却不料是如此动人心魄。”

    花著雨一震,其实这厮的甜言蜜语才最动人心魄,怪不得恋爱中的男女喜欢花前月下,绵绵情话,这等言语,本就是一种超强催化剂,强烈催动着对方全心爱上自己。

    当晚她当然没有回去,方篱笙早已做好准备,只让一个女子扮成花著雨的模样由阿旺陪着回去了。至于如今向琴儿他们解释,那已经不是花著雨想管的事,反正第二天大清早又会被人接过来,美其名曰:再看病。

    送走阿旺后,花著雨就去洗手脸,等她出来,方篱笙却不在了。问怒叔,方知他有事出去,说有些事要重新部署一下,叫她稍等一会,他马上回来。

    花著雨心知那些都是正经事,便独自拥被倚在床上细看那本与她字迹一般无二的日记。

    或许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安心,不知什么时候,她竟迷糊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叹气,“我以为急着留下来是想和我亲热,想不到原来是为了把我当枕头……”

    花著雨哧溜一下坐了起来,果然见到就算躺着也是风景的方篱笙在哀怨地揉肩,她直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方篱笙哭笑不得,“你没睡很长时间,只不过现在已经太阳晒屁股了。”

    花著雨扭头一看,窗外果然艳阳高照,分明已经辰时左右了。

    她有些惋惜地看着身旁的俊秀容颜,咂了咂嘴道:“其实我不介意白天亲热的。”

    方篱笙一怔。

    花著雨一腿搭在他小腹上,俯身笑得像个不良少女,“听说若是女人主动的话,会很有成就感,我也要来试一试。”

    方篱笙实在被她这副模样诱惑到不行,眸光瞬间被火点燃般,哑声道:“我非常乐意被你这个女人征服……”

    他一语未尽,花著雨已吻住他的唇。方篱笙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轻红,像个青涩少年。

    “殿下,七小姐,起来吃饭了。”

    非常不合时宜的,怒叔在外面大声叫唤。

    屋内两人根本不想回应他,怒叔却站在门外契而不舍,“殿下,西边突然传来了大消息。”

    屋内没回音,他又道:“兰陵王那边也有信传来,好像很急。”

    他继续道:“神风营传信来,说秦惑多日未露面,经多方寻查,他似乎已不在京城。”

    里面的沉默肯定代表怒意,怒叔硬着头皮,“还有……苏植被人抬到医馆,好像人事不醒……”

    下一瞬,门就被人拉开了,是方篱笙,他果然脸色冰沉,“他为何人事不醒?被人打伤了?”

    怒叔吓得连连退后几步,说话都有些打结起来,“不……不是,好像是伤毒复发……”

    “伤毒复发?”花著雨此时已穿截整齐地出现在门口,“我了解他的情况,他本身就经脉胶着,体质极差,再加上还中了蛊毒,雪上加霜。这几个月来他的身体耗损得极为严重,人事不醒是意料中的事,听怕他的日子也不长了。”

    方篱笙不禁动容,“这么严重?”

    花著雨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植前天有提到他的师父。不过我却觉得他的师父奇怪。他一身毒术都是他师父所教,而他似乎还会破解秦惑所下的蛊毒。只是他身体本身已损坏,才无法抵御蛊毒漫延。我怀疑,苏植的师父的来历恐怕不简单,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五毒教主。可惜的是苏植也不知他师父叫什么名字。”

    “苏植的师父有可能是五毒教主?”方篱笙沉吟了一下,赞同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花著雨转头问怒叔,“西边传来了什么大消息?”

    怒叔赶紧回道:“听说是去刺杀西齐皇后的楚明秋被人活捉了,现在正往皇宫押解。”

    果然是个大消息,想不到楚明秋竟然如此出师不利!若是他真被抓的话,那大泽皇位继承人岂非又要重选?

    “兰陵王又传了什么急信来?”方篱笙再问。

    怒叔道:“上次殿下把兰陵王请出山后,他便去大泽京城看睿郡主。可能是睿郡主打听到谢俊之被花胜南抓住,现在贤王又在死命的攻打南门关,睿郡主担心花胜南一怒之下杀了谢俊之,便让她父亲亲来南门关,希望花胜南不要动谢俊之。那兰陵王也担心来不及,便传信神风营,让殿下务必想个法子,叫花胜南能在他到之前不要把谢俊之杀了。”

    花著雨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兰陵王的消息,回头道;“你去把贺兰晴的父亲从岭南请出了山?”

    方篱笙点头,“就是因为担心压制不住秦惑,我才请他出山,毕竟他也精通巫蛊术。”他回头对怒叔道:“既然是他所托,这件事我们回头再好好商议……”

    “你们不用商议了。”花著雨接口,“花胜南是我大哥,而苏植确实又与他有些关联,之前我就让苏植给我大哥打了招呼,让他善待谢俊之,免得树了兰陵王这个大敌。我相信我大哥会审时度势,不会在得了提醒后蠢得杀人。”

    “嗯,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方篱笙握住花著雨的手,“只是秦惑突然隐身,真的离开大泽了吗?”

    他似在问别人,也似在问自己。

    花著雨一听秦惑二字就头痛,她揉着额角,“你有什么打算?”

    方篱笙捏了捏她的手指,“看来你还是得先去看看苏植……”

    确实如此。花著雨望着他,“苏植之前说他已通知他师父过来,不要他师父还没到,他就没了性命……”

    “他已经通知了他师父过来?”方篱笙的眼瞳收了收,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好吧,你先回去,不过我也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花著雨不解,“你要到哪里去?”

    “现在我也无法告诉你具体地方。”方篱笙低头看着她,“有一点你可以记住,若是苏植再要求你去万仞山,你答应他便是。”

    花著雨失声,“这是为何?”如果她真被苏植带得进了阵,真有那么个传说中的时光机器,她走了,岂非再也见不到他?

    方篱笙平和的眼眸里充满了睿智,“你只管照做。相信我,你的安全,你这一辈子,都会由我负责,我绝不会假手他人。”

    他说得如此淡定,肯定是胸有成竹。

    此下才小聚,本还想多和他呆一会的花著雨却因为苏植非常不乐观的情况不得不打道回医馆。

    待进得医馆后堂,里面已经闹得人仰马翻,苏植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唇如墨炭地躺在榻上,跟一个死人没两样。

    见花著雨回来,为了保持安静,阿旺把一干人等都请了出去,只留下唐发和蒋荣。

    花著雨给苏植拿了一下脉,眉头皱得死紧,问唐发道:“近日他经常这样?”

    唐发脸色沉重,“是。每次都大约个把时辰就会醒来。只是昨天自七小姐这里回去后,他就一直不舒服,说要休息,就晕了过去。想不到一夜过去,他都还没醒来,我们实在无法可想,只好大清早就把他抬来让七小姐瞧。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花著雨叹气起身,“油尽灯枯,已经无药可救。”

    唐发和蒋荣两人身形巨震,平素都杀气腾腾的蒋荣眼眶里骤然泪光闪烁,“殿下费尽一切心力,不能就这么去了,还请七小姐一定要救他。”

    花著雨摇头,“药医不死人,你们殿下身体各个器官都已枯竭,神仙也难救。”

    “七小姐怎么可以说得如此淡定?殿下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么可能会成这般模样?”唐发忍不住怒声道。

    为了她?

    花著雨满心不悦,“我为什么不能淡定?是我杀了他吗?还是我欠他什么?”明明就是他失手杀了花著月,她重新为人还去怪罪他,反而有人来责备起她来,有道理吗?

    唐发似也是因为忍了太久,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殿下是失手杀了花著月不错,可是他为了弥补错误,不惜让慧祥大师借他的精气神为你施展还魂术。你以为殿下生来就身体差吗?那是因为他为了救活你,自损了身体。枉殿下身体才能动弹,就安排着人把七小姐请回来,让你好早点去万仞山。结果七小姐却在大泽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眉来眼去……殿下想在他生前一定安然送走你,让你回归本来,强自让他师父给他下了烈药亲自去大泽京城找你,甚至还为了你中了他都无法解除的蛊毒……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为了七小姐连性命都不要,七小姐却弃他如敝屣,甚至与别人成婚……一个失误他已经搭上性命去弥补,你却还这样待他,你的心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越说越快,瞪圆睁,好像生噬了花著雨一般。

    而他所说的这一切,全是花著雨第一次听到。苏植是为了救活她而自损了身体?之前他并未说。他强自用烈药来大泽找她,亦非她所愿。

    不是她冷血,既然她已失了花著月的记忆,便是代表那个他深爱的花著月已经死去。他爱花著月成痴,并不代表她这个花著雨就会爱他。

    不过基于道义,若她能救他,她也自不会旁观。

    她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心狠,一是我确实不记得与他以前的事,他在我面前,就好比一个陌生人一样。二是像他这等情形,就算我是神医,我也爱莫能助。”

    “谁说你是爱莫能助?”蒋荣冷静道:“天机图是千年前神人留下的,传言里面不仅有宝藏,各等奇珍异物,更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殿下可以为了七小姐连命都不要,难道七小姐就不可以为了他走一趟万仞山?”

    花著雨无言以对,说来说去,如果没有苏植的舍命相救,也不会有现在的花著雨,对她而言,不说欠他的,但在良心上,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只是古人深信什么生死人、肉白骨这等传闻中的神药的存在,可是她不信,好像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万仞山藏有任何想要的宝物般,哪有那等好事?不过是人们传神了而已。

    唐发从怀里掏出一个淡绿色绢布小包,一把拍到花著雨手里,赌气道:“这就是天机图,去与不去,七小姐看着办。”

    花著雨皱眉,“若万仞山应有尽有,你们自己拿着天机图去寻宝不就是了,为何一定要拉上我?”

    唐发冷冷道:“若不是这个图只有你一人识得,我们何苦求你?”

    只有她一人识得?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图?

    花著雨半信半疑地将绢布解开,就见一个折得四四方方严重泛黄的牛皮纸躺在里面。

    唐发道:“打开!”

    花著雨依言,却见牛皮纸上不仅画了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了很多蓝点,而且在蓝点的旁边还标有极小的阿拉伯数字。然后在图下,对应阿拉伯数字用很潦草的简体字写了很多注解,如果她不细认,都差点认为那些字是比二十一世纪医生开的药方还难认的鬼画符。

    看到这个东西,她不禁感觉又新奇又亲切,忍不住笑了出来,“怪不得花著月对万仞山这个地方深信不疑,原来是因为有这个东西。”看到自己熟识的东西,哪个不会急吼吼想回去?

    唐发哼了一声,“救人如救火,你到底去不去?”

    花著雨认真看了一下那图下的注解,良久才点头道:“好,我们现在就走。”

    “一言为定!”蒋荣大喜,转身就出去安排人手和马车。

    既然答应去万仞山,花著雨可不想让阿旺几个跟着她去涉险,让他们留下来,叮嘱了几句,便打了个包,下午的时候,就和苏植早备好的一队精悍人马悄然拣小路朝西而行。

    苏植为这万仞山之行,可能真的准备已久。不仅有精良攀山装备,而且还有相当精干善于穿行山的能手。

    不出花著雨所料的,自他们起程之时起,明显就感觉到身后隐隐约约有人跟上来。不过过不了多久,身后就传会来惨烈的打杀声,分明那些跟上来的人,又被另一批人拦阻,杀戮。

    然而不管有多么血腥的阻拦,那些追踪的人,都如附骨之疽般隔段时间又跟上来紧咬不放,实在令人佩服他们不要命的勇气。

    这一去万仞山,按地图上所示,正常速度的话,大约七八天时间就可以到。但是由于苏植身体虚弱,不时就会陷入昏迷中,为了尽量延续他的生命,花著雨不得不且停且行。

    按着天机图所示,一直到完全出了大泽地界,踏上西齐的领土,便是一片连绵望不到尽头的山峦。众人望着那隐入云天的山峰,不由直抽冷气,怪不得叫万仞山,这高耸的云峰,不说人难登上去,恐怕就连飞鸟亦难飞掠。

    尽管现在已近五月,但是山风强劲,寒气仍是逼人,所有人不得不又加上了厚袄子。

    自进入万仞山地界后,那些追踪的人竟奇迹般消失无踪。

    要说那地图画得极为简易,如果不是下面的注解说地图所在地在万仞山,任谁也不会知道此图究竟指何处。

    花著雨一边看图,一边指引着一众人前行。在又行一日后,不仅地势渐渐陡峭起来,就连气温也跟着骤降,寒风渐冽,吹到脸上如刀刮。而抬头往前望去,竟隐隐看到了一座座的雪峰。

    “七小姐,现在已没有路,山势也越来越陡,我们……是不是该弃了马车?”蒋荣有些担忧地看着车轮被卡在山石间的马车,如果没有马车遮风挡雨,他家主子是否会挺得住?

    花著雨把遮在脸上的毛巾拉下来,吐着白气道:“如果弃了马车,我不能保证他还能坚持得住。如果不弃,那地方马车肯定到不了,所以我建议你们都留下来,我带两个人去。若是找到了灵妙之药,就让人马上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蒋荣一口回绝,“如果你不行,我们就在原地等殿下的师父,我们留了暗记,以他的速度,应该就这一两可以追上我们,他一定有办法。”

    “这么恶劣的天气,随时都有可以下大雪,若是封了山,到时候我们进退不得,是都想死在这里吗?”

    “要封山早就封山,这里肯定一年四季都这样。”

    花著雨再找理由,“我们带的吃的就那么些,若是耽误了时间没有补给,岂非要饿死?”

    唐发冷冷道:“我们带了差不多支撑十来天的干粮,你说要行到天机阵大约还有三、四天的路程,这一来一回,也就七八天而已,正好可以挪两天出来等人。七小姐不用找这么不靠谱的理由。”

    花著雨还要说,马车里却传来了苏植虚弱的声音,“唐发,弃马车,不用等我师父,你们扶我上去就是。”

    唐发一惊,跑过去道:“殿下不可,现在寒气极重,以您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受此苦。”

    “无妨。我还没到那种程度。”苏植说着就自己撩开厚重的帘子从马车里下来,此时他脸色灰白,嘴唇却乌紫,眼下泛出淡淡乌青,眼眶深陷,鬓角隐现白丝……只这十几天时间,就将他从一个神采飞扬的美男子化成了气息奄奄判若两人的病殃子。

    花著雨眼神一黯,“如果你能穿得多一些,又有人能平稳地背着你,我可以勉强答应你。”

    苏植扶着车门望着她微翘嘴角,“好。唐发,再给我加一件虎皮大氅来。”

    因为他要弃车改行,众人顿时一阵忙乱,先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再从马车里取出苏植的衣物,把能穿的都尽量给他穿上。花著雨趁机就地生火给他熬药,待把一罐药熬好,她正欲端给他时,忽闻一阵琴声不知从何处婉转飘来。

    “你们快看,那里有个人。”

    队伍里有人忽然指着不远的一座矮山,花著雨随声望去,只见矮山腰的一个突起巨石上,正有一人盘膝而坐。此人一身比发丝还浓黑的衣袍层层叠叠,衬得他的容颜比那远山的雪还干净遥远。

    他未抬眼,只是衣襟深垂,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撩拨着琴弦,琴声袅袅,如泣如诉,听得人几欲随他琴音而去。

    由于他着色太深,与那青色山石混为一体,如不是他拨动琴弦,谁也不会注意到那里早已有人。

    “是秦惑。”苏植抬目望着那处,笑得毫不在乎,“他还是来了,看来黎世子也没能拦得住他,这人还真不简单。”

    望着那人,花著雨连连抽了好几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变了,“你说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不如你上前去问问?”

    “为什么不是你去问?”

    苏植笑,“因为我还要喝药,你不用。”

    花著雨叹了口气,“我日日担心会见到这个人,如今我也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偏是来了。以前他可以装成高洁的样子,因为有太多人看着。现在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不怕被人瞧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变成一个怪兽,一掌就把我拍成了泥。”

    苏植指了指她的胸怀,“就算他变成怪兽,也不会把你拍泥。因为你有天机图,如果他要拍你,你就拍天机图,他看你发狠,肯定就会拍你了。”

    “是这样吗?”花著雨眨眨眼,果然从怀里把天机图拿出来,掂了掂,竟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我总该上前问问他来此有何贵干,总不是故意跳到那山石上给我们弹琴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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