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水底。跟着跳下去的十几个骑兵多数被河水直接给冲到了东桥,但仍有人够到了水底的马车,几翻折腾之后,终于将范安从车口拉了出来,范安出身江南水乡,天生会水,一浮上水面来就喘过了气,他顺着水流下去,抓着一旁的人道:“李大人呢?”
旁边人哪有功夫回答他,几人一齐护着范安,顺水慢慢往岸边靠,几数之后终于爬上了岸。范安跪在岸边呕了几口水,抬起头看了一眼水面,又问:“李大人在哪?”
此时陈以勤从桥上跑了下来,见到范安老远便喊:“还有一人呢?在哪里!”他走得近了,一人答道:“我们在马车里只看到范大人,那位李大人刚时在马外,恐怕被水冲远了。”
陈以勤道:“那还不去找!”那人沉默了一会,为难道:“大人,这么宽的河面,凭我们几人根本不够,去哪里找……那人现在还没救上岸来,恐怕已经……”
恐怕已经死了。
范安只觉得心口如噬雪般冰冷,李见碧畏寒,十有□不会水。这么急的河流,凶多吉少……范安痛苦地闭上眼睛,第一次体味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老天无眼,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旁边的陈以勤也这么想,冲动之下一把抽出一旁骑兵腰间的短匕,举手就要范安的命。范安被他拎着襟口,看到那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心下却是异常平静,他甚至想,这刀尖若刺进他的喉咙,流出来的血够不够洗清他这辈子做的孽。
先是一个范平秋,再来一个李见碧,这老天是不是看不惯好人长命,所以降下来他范安这么人怪物来当克星?可他从无心要害谁啊,冥冥之中,到底是谁逼着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两上小儿子抱着范安呜呜地哭,对陈以勤说着“不要杀我爹爹”。范安看着这两个儿子,莫明笑出声来,他这一生呐,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杀了我吧……”范安抬起眼,轻描淡写道,“我活够了,实在是……太腻味了。”他能感受到陈以勤的怒气,甚至听得到他颤抖的呼吸,那眼睛映着河水,泛出利刀一样的冷光。
“陈大人!这边救上了一个人!”突从更远处传来一人的声音。范安心下一抖,转头去看,正见三四个骑兵背着一人往这边来。范安几乎弹跳着站起来,甩开陈以勤快速跑了过去。
背上的人正是李见碧,大概是呛了太多水已近昏迷。陈以勤命人将其放下,用手使劲压了压李见碧的腹腔,便在这吐水的功夫,李见碧轻咳着醒过来了。
他慢慢睁开眼,一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范安,脸上略有笑意,伸出手道:“范平秋……”
范安蹲下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夜之间,令他尝遍了大惊大怒,大悲大喜,如今李见碧安然在侧,好像万事都淡了,富贵荣辱,尊严良心都再不重要。“我错了,我不走了,我听你的……”他道,“回去好好当这个御史大夫,乖乖娶那郑康之女。”
李见碧道:“见你没事,直是太好了……”
范安笑着,说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