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没提住,从丈高的竹端跌了下来。竹下一对粹白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探在半空中迎着坠落的莲兮。被阳光映得刺眼的白袖口间,是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
莲兮凌空翻转,两脚安然落地,叫那空举着双手的人面露尴尬。
有天刑司的人看守着,玉茗阁中断然不该有他人闯入。莲兮在空中猛然瞥见那一副粹白的衣袖,错眼间,险些以为是玉茗阁的正主归家来了。
那人的眉亦是淡淡的,眼亦是微微上扬的,与封郁相似的五官,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淡漠。即便是笑时,一双寒星似的眼眸,仍旧毫无温度。他的眉心隐约有一点樱瓣状的刻痕,只看着那一星痕迹,莲兮便恍然醒悟。
她脚下刚一落地,便振袖跪下身来,行了一式大礼,恭敬道:“东莲见过琰世子。”
“何必多礼,快起来吧!”他说着便要伸手来搀她,莲兮却往后一缩,自个儿站起身。
“你……怕我?”封琰不解地往她身前靠了一步,他话语间莫名亲昵,连彼此的尊称都省却了,反而叫莲兮无所适从。
莲兮忙退了一步,辩白道:“不是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
“因为三弟?”封琰紧盯着莲兮的眼,笑道:“莫非莲公主将琰错认作了三弟?”
看着他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化,莲兮都不由自主拿他与封郁对比着。若换作封郁,笑起时眼中更多几分温润的笑意,应是更柔软些的;若换作封郁,抿起唇角时天然一股风流洒脱,纵是邪魅,也让人心甘情愿沦陷其中;若换作封郁,即便是微眯着眼的时候,眼角仍是淡淡上扬的,眼色从中流泻而出,是唯独他才有的轻狂不羁。
在那相似的五官轮廓上,莲兮越是想寻出封郁的痕迹,却越是觉出许多不同来。
她看着入神,忘了答话。封琰笑着摇了摇头,迎着她揣测的目光,无奈问:“为何人人都喜欢将琰与三弟摆在一块儿比较?”
莲兮一惊,忙说:“是莲兮失礼了。不过,倒不是莲兮错认。琰皇子自有王者气度,比那家伙……嗯哼……比郁上仙自然是庄重多了。”
“哦?”封琰又向她靠近了一步。这一回还未等莲兮退开,他便伸出手轻轻拈住了她的下巴。春末节气,阳光微微发烫,可从他指端传来的冰冷,却让莲兮的齿间打了个寒颤。封琰玩味地打量着她,问道:“原来比起我家幼弟,莲兮更喜欢我封琰么?我隐约记着,你小时候还在九天众仙面前立誓要做天后呢!我宫中妾侍几多,却独独还缺一位世子妃……”
封琰是天家世子,比起封郁自然多些坊间传闻。过往莲兮从各路仙友的八卦间,偶尔也听得他的些许事迹。若记得不错,封琰今年应是三万岁有余,比她老子龙王爷都年长些。莲兮降生前,他膝下的娃娃便已成群成列,如今最小的那个也该与莲兮年岁相仿了。眼下他为老不尊,问得这样暧昧多情,直叫莲兮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