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庭院,山林还是山林,却有什么,似乎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庄主。”一名管事闻声匆匆奔进,“庄主,怎么了?”
“没事。”何希坐起身来,摆摆手,就在刚刚,他忽然顿悟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管少了谁,都依然和从前一样,乞丐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破碗出去沿街道乞讨,厨师每天做食物,农夫每天耕田,万物运转皆有其规律。
当下乱世,人活着有如刍狗,是以四处风起云涌,天下不稳。
人命有如草芥。
然则,纵贵为帝王,又能如何?还不是短短数十载,有如白驹过隙。
想清楚这一层,何希忽然觉得浑身通泰,已经没有什么,不清不楚了。
已然无惑。
想来天地之间,再没有什么可以缚住他了。
名是缰利是索,情爱不过镜花水月。
茫茫红尘,哪里还有什么,是他所留恋的呢?
何希觉得自己顿悟了。
“来人。”
“庄主。”
“你去找十名工匠来,让他们照我画的图纸,日夜赶工,在后山修一个登仙台。”说完这番话,何希自己都不由愣住,他什么时候也信奉起这一套来?
可这话却明明是他说的。
管事显然也很意外,看了他许久方才领而去。
修仙台落成那日,恰值陆宛玉生产,何希站在院中,默默地看着天空。
星月运转,没有人能意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或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老爷,老爷,生了。”产婆匆匆跑出来,满脸喜色,“是位千金大小姐。”
“哦,好。”何希的表情很平静,朝被襁褓里的婴儿看了一眼,“就唤她何星吧。”
“星儿,星儿。”产婆抱着小女孩儿,开心极了。
半个时辰后,何希抱着星儿走进屋中,看见陆宛玉睡得正香,便没有吵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把何星放进摇篮里。
“咯,咯咯。”不知过了多久,何星忽然笑起来,陆宛玉似有感应一般睁开眼,撑着床榻慢慢地坐起来,把何星抱起来,亲吻着她柔嫩的脸颊。
“我给她取了名字,叫何星。”
“星儿乖。”陆宛玉捏捏她柔嫩的脸颊,“星儿这孩子,可真是漂亮呢。”
“是啊。”何希点头,“她确实很漂亮,长大了一定会像你一样,温柔贤淑。”陆宛玉抱着小何星,在她脸蛋上亲了又亲。
“过些时日,星儿满月了,我会摆上很多酒菜,为她庆祝生辰。”
“好。”陆宛玉点头。
又坐在床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何希站起身来,出了屋子,立在院中抬头看去,却见蓝空中白云袅袅,确实是好天。
“庄主。”
“何事?”
“登仙台已经建成。”
“我知道了。”何希点头,朝外走去。
他沿着石板道一路走向后山,翻过山峦,便看见一个圆丘,中间竖着一根竿子。
何希先敛袖拜了数拜,然后徐步踏上圆丘,在最上面的大理石台上跪下,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蓦然,天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竟然现出四个斗大的金字:
顺天应命。
顺天应命?何希一怔,瞅着那四个字怔怔不语。
顺天,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