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漫长而沉重的铁链快步而去,很快又大步而回,将一口四四方方的黑石棺材推到了洛长安身前,说道:“这里头有个十多年前被扔进来的人,但是资质和福缘都不如你,不到五日便入了癫疯之境,我封闭了他的五识六感,藏在镇魂棺中。如果不是你这次进来,我都差点忘记了,既然你要走,就把他一并带出去吧,这里不适合他。”
洛长安看着身前黑沉沉的巨大石棺,心底不禁微微一震,如果石棺里的人是被扔进来的,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是被扔进来的呢?如果是的话,那我手脚上的铁环又是谁给装上的?想到这里,洛长安不觉暗怀疑惑地看向那眼神深邃的男子。
那男子看到洛长安略带怀疑的眼神,坦然一笑,说道:“这个地方叫伏魔井,你身后那片岩壁叫伏魔岩,乃是一位白楼观的绝顶高人为了克制心魔开辟出来的修行宝地,只是一般人享用不起,把这里当做了绝对死地。所以,锁住你的不是那铁环,而是你自己的心,就像我身上这漫长粗大的铁链一样,不是眼中所看到的实物,仅仅是心锁罢了。”
洛长安闻言,神色猛地一震,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白楼观这三个字,至于此地名叫伏魔井,身后的岩壁叫伏魔岩,倒不是特别在意。他很想向那人打问一下白楼观的情况,但是又有所顾虑,沉吟了一会,打消了心中好奇探问的念头,转而问道:“那该如何打开这心锁。”
眼神深邃的男子听到洛长安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觉苦笑了一下,摇头叹道:“我要是有办法斩开心锁,那怎么会年复一年地过着这种画地为牢的日子呢?”
那男子一句话感叹罢了,神色复又几度变幻起来,不等疯癫症状发作,急急转身拖着沉重的心锁远去,不一会儿,洛长安便再一次听到了近一个月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苍莽厉啸和哐当轰响,不禁又是暗自长叹一声,缓缓收敛心神,寻求斩断心锁之法。
要说心锁,无非心中执念所化,洛长安从小到大,要说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就只有他母亲的死了。在他儿时的模糊记忆中,他的母亲姬红玉温婉贤惠,才情卓绝,对洛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很好,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女人,仅仅只因为一个所谓的小妾名分,生不得其幸,死不得其所,就连祖宗祠堂的灵位都不给立一个。
洛长安想到她母亲生前死后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心底不觉涌起一股怨气,随即猛然觉得手脚上铁环变大了一圈,也扣得更加沉重了一些,身后石壁上透骨而入的寒气愈发凌厉了几分,原本已经能够勉勉强强承受得住的痛苦又加深了几许,再一次变得难以承受起来。
洛长安感觉到伏魔岩加诸在他身上的愈发强烈的痛苦,眼中顿时起了一股倔强不屈的厉芒,一股强烈的杀气自心中腾腾而起,直指黑后冰冷的岩壁冲去。强烈的杀气刚一触碰到冰冷的石壁,就完全被弹射回来,凝成了一柄更为锋利的利刃似的,直指洛长安的心门穿透而过。
洛长安只觉心神一阵剧痛,摇曳不止,同时胸口一阵急剧的刺痛,一口热血逆喉而上,不可遏制地从口齿间喷吐而出,点洒在胸前,淋漓成了一朵凄艳暗沉的花。
这是他被莫名其妙地扔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之后第一次实质性的受伤,以前再怎么痛苦难受,身心除却有疯癫的强烈冲动外,机能从未受损,没想到此时简简单单一股杀意腾起,竟给自己造成如此重的伤害。
洛长安唾了口血痰,嘿嘿笑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也算是体验了一下心魔的力量吧,也不过如此!”
洛长安一念甫落,心中的怒意渐消,但杀意却是愈加的强烈,愈加的坚定,他认定了他娘姬红玉是世间最好的女人,认定了这样一个好女人不该在生前死后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认定了不管是谁也别想改变他心中认定了的是非,纵使是神也不能,更别说只是一面沉默而冰冷的岩壁了。
洛长安心中凝聚的杀意无形有质,而且越攀越高,毫无顾忌地往伏魔岩上冲去,哪怕是所有冲到伏魔岩的杀气都会被反弹而回,凝聚成锋利的无形利刃,给他的身心造成巨大的伤害,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不移地发动冲击。
如果自己的心都不能完全而又坚定地听从自己的决断,那这样的一颗心不要也罢,这就是洛长安的认定,是他认定的不可更改。所以,与其说他满心的杀意是在叩问伏魔岩,倒不如说是叩问他自己的内心。
在不知道第几次遭受重创之后,洛长安再一次凝聚起强烈杀意,正准备往伏魔岩上冲去的时候,脑海中忽而浮光一闪,一个清晰无比的曼妙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的伏魔岩上,面带着恬静温柔的微笑,充满疼惜地默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