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如血,茫茫无际的黑龙潭深处,三条枯索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沉甸甸地黏在黑乎乎的沼泽地上,模模糊糊的几不可察。
萧半如、叶长门和那个青衫男子,已经在黑龙潭日夜兼程地奔行了近一个月,不仅没有找到关押洛长安的地方,而且自身也被困在这生机断绝之地了。
虽然他们早在出发之前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进黑龙潭后要找到洛长安没有那么容易,是以出发之际每个人都有带一些干粮和清水,但是却没有想过在这黑龙潭中一待就待这么久,至少当初的打算是在水粮用尽的时候会回到空桑山休息一两日,顺便准备好水粮再出发。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进入黑龙潭三日后水粮用尽折返空桑山的时候,刚到山脚下便被万千利箭一阵如雨齐射给赶了回来。三人猝不及防之下,或多或少都有受伤,本来就有伤在身的叶长门更是中了心门一箭,差点性命不保。
三人进黑龙潭那夜在空桑山设伏的人没有撤去,彻底断绝了他们回去的路。这令他们又惊又怒,但又莫可奈何,只能往黑龙潭深处行走,继续寻找洛长安。因为雨水已经停了,沼泽表面的积水沉降,黑泥更加凝滞,只要稍作停留就会沉陷下去。
三人这一奔走起来就是近一个月,而且几乎没日没夜的奔行不止,中途只有在极少处生长着杂草的地上短暂休息片刻,沼泽中其他活物没有,有毒的东西不少,是以黑泥表面的积水是不敢喝下肚子里去的,实在渴得难以忍受,也只敢稍稍沾一沾嘴唇,滋润一下。
没有水粮供应,也没有休憩,近一个月下来,三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脚下又窄又薄的木板几乎磨尽,身上到处都零星沾了些黑泥,眼窝深陷,面色饥黄,嘴唇翻着枯黑的血痂,渗血的红肉从血痂中翻出来,格外的醒目骇人。
三个人就这样疲惫而坚定地奔走在暮色渐沉的黑泥潭深处,纵使他们知道自己这般下去,终究会像西天那已残的夕阳一样,沉溺在脚下的黑泥之中,却也只能向前再向前,因为他们不能停,在这生机断绝的黑龙潭中,他们不能停,也不敢停。
萧半如在三个人中最为年轻,修为也不弱,再加上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坚定的一定要找到洛长安的心,近一个月下来,她始终走在叶长门和那青衫男子身前。此时,她正面向西天渐沉渐深的夕阳艰难前行,双腿早已酸疼得麻木没有知觉,只是一味重复着机械性的前后交错,从喉咙而入肺腑,无不感觉如同火焚一般干燥难受,通红的双眼里满是疲惫,隐隐深藏着一抹倔强和焦虑的神色。
如血的残阳在西边的天际越沉越低,只剩下最后一线的时候似乎心有不甘地微微跳跃了一下,散发出一抹更为浓郁而冰冷的血色阳光。这最后一抹光芒擦着地平线飞掠而来,在萧半如的眼前一闪而逝,随即被暮色寸寸吞噬。
萧半如被眼前一闪而逝的最后一寸光芒给晃得微微一愣,就在她身前百丈开外的地方,赫然有一片莹莹青草,无限娇羞地藏进了刚刚降临的夜色之中。
萧半如短暂的一愣之后,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喜悦,回头张口朝叶长门和那青衫男子喊了一声,结果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下不由一急,脚下不觉微微一顿,可就是这一念之间,顿住的左脚便往黑泥下陷进去了三寸有余。
萧半如骇然醒觉,连忙奋力抽拔左脚,可这样一来右脚又不免顿住,顿时也飞快往下沉去。叶长门和那青衫男子看到双脚快速下陷的萧半如,神色都是猛地一沉,飞快地奔行过来,一左一右,各拽着她的一条胳膊,奋力一扯,险而又险地将她又给拉了起来,足足往前奔行十丈有余,方才松手。
萧半如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凶险,已经算不上美丽的脸上洋溢着璀璨的笑意,一边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边飞快地朝那边奔行过去。叶长门和那青衫男子刚才并没有发现那一片青草,所以不明白萧半如如此忘我兴奋的原因,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紧跟着她奔了过去。
百来丈的距离,三个人很快就到,当脚下的木板冲上厚实青草的刹那,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往下沉陷的感觉,让三个人都有些喜出望外。三人怀着惴惴的激动,默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埋首在青草之间,像牛马一样嚼食。
青草的棱边割裂了干枯发黑的血痂,青草的苦涩汁液此刻却成了全天下最美味的琼浆玉液,滋润着三人干枯的嘴角,滋润着他们火燎的咽喉、心肺和脏腑。一通酣畅淋漓的咀嚼之后,三个人俱是哈哈一笑,仰天躺倒,沉沉睡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