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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月生山人九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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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举却是家喻户晓,他们近些时日没少在背后非议讽刺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晓而故意借乘船来施以惩戒,难免心怀惴惴。

    采药的老者上船之后,并没有坐到洛长安的身旁,而是隔着好几排位子正对他而坐,冷面寒眸地盯着他审视良久,却只见他始终神色坦荡,气息平静,心中更是狐疑不定。虽然洛长安没有任何修为在身,但是老船翁乃至船上的两乘客对他的忌惮之意太过明显,以至于老者始终难以放下提防。

    青溪悠长三百余里,清流辽阔,船行轻快,此刻正值日照西头,晚风习习,粼粼的波光潋潋,金灿灿一片,宛若一条摇曳纷飞的游龙,紧紧跟随在如叶的扁舟之末。远处青山沉寂,绿林悠悠,归巢的倦鸟扑棱着翅膀贴着水面一掠而过,沾湿了羽尖和嘴角,叽叽喳喳地投入林木深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夜幕飞快地无声落下,拍击得满山满水的轰鸣,继而寥寥落落,终归沉寂。

    老船翁放开了摇橹,在船头掌上一盏油灯,到船尾直起一口铁锅,淘米造饭,又取一根三尺钓竿勾上来两尾花枪银鱼,煮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最后又从船舱下抱上来一坛自酿的米酒,恭恭敬敬地送到洛长安的身前,陪着笑脸说道:“三少爷,船上简陋,凑活着用点粗茶淡饭吧。”

    洛长安早就闻到了饭香,含笑点了点头,伸手抱起老船翁送过来的那坛米酒,起身落落大方地往船尾走去,径直往锅旁一坐,一把拍开酒坛的泥封,在浓郁的酒香中沉醉地长吸了一口气,呵呵笑道:“老人家坐下一起吃吧。”

    老船翁见洛长安相邀,哪里敢当真,吓得连连摆手,想着寻个借口转身避开,却不防被洛长安一把拽住右臂,硬生生地给摁着坐了下来,心知再也躲不开去,连忙抢过洛长安手里的酒坛,又取过一只干净的陶碗放到洛长安身前,满满地倒了一碗。

    橙黄浓郁的酒液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莹莹透亮,绚烂如花。洛长安大赞了一声,双手端起粗劣的陶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啪的一声将空碗重重磕在船板之上,哈哈笑道:“好酒,再来一碗。”

    或许是被洛长安喝酒的豪气所感染了,又或许是被洛长安夸赞的坦荡所感染了,老船翁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暗道三少爷似乎不像洛府其他人那样难以相处嘛。不过,想是如此想,他也不敢大意,当下又默默为其满满倒了一碗。

    洛长安又是昂首将满满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不善饮酒的他末了止不住打了个酒嗝,脸上也略微染了一丝酒色,放下陶碗的时候,不觉有些微赧笑道:“我不太会喝酒,让老人家见笑了,你也喝。”

    老船翁看到洛长安这一番略显憨厚的情态,眼角不觉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当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期间,洛长安又舀了半碗汤喝,吃了两片鱼肉,口中不迭赞叹不已。

    要说这花枪银鱼,确实是青溪一绝,不管是清蒸红烧,还是炖煮煎炸,俱是鲜嫩爽滑,美味非常。不过,对于早已吃遍山珍海味的洛长安而言,却并非真的那么难得,之所以如此夸赞不迭,也是因为不想老船翁太过紧张罢了。

    采药老者观察洛长安许多时候了,此刻见他落落大方地与老船翁相对畅饮吃肉,觉得他不像是别有企图之人,闻得那阵阵酒香,不由得食指大动,犹豫了一下,猛地探掌拂袖,起身大踏步抢到船尾锅前,哈哈笑道:“这良辰美景,好酒好菜,你们就准备这般独享不成?”

    采药老者说完,也不等人招呼,径直一屁股坐在了洛长安身旁,还有意无意地将他往外挤开了两寸,双手十指搓动,双眼盯着老船翁手中的酒坛闪闪发光,一副要将酒坛都吞入腹中的馋样。

    老船翁转头看了洛长安一眼,见他仍然面含微笑,没有怪责之意,也就含笑翻开一只大碗放到老者的身前,给满满倒了一大碗酒。随即扫了缩在船尾另一侧馋得直咽口水的两位乘客一眼,心思微微一动,抓过两只空碗,盛了些米饭鱼汤,起身边走边道:“三少爷慢用,我给另外两位客人送些饭菜过去。”

    洛长安微微点了点头,瞥眼看到另外那两名乘客在老船翁的示意下一起去了船头用饭,不由暗道老船翁太过谨慎小心,不过却也并不介意,兀自慢慢喝酒吃鱼。

    采药的老者显然是个酒鬼,大半坛子陈年米酒,足足三斤有余,只听得咕噜咕噜几声响,便被他喝了个底朝天,而且面不改色,只顾大呼过瘾。

    采药老者喝完了酒,就接着喝汤,直到锅下的炉火渐歇,锅中的鱼汤殆尽,方才十分惬意地轻抚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肚皮,斜眼瞄了一瞄早已退坐在船舷上的洛长安,似笑非笑地说道:“老夫是苍山城九生堂的月生山人,不知道三少爷该如何称呼?”

    夜风幽幽静静,不管那老船翁和那两名乘客是否真的已然入睡,船头处一片安宁,采药老者的声音合着青溪浮波拍击船舷的节拍,干脆而响亮。洛长安微眯着双眼,身子随着船身轻轻摇晃,脸上晕着的酒色未散,口中含含糊糊地嘟哝了一声:“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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