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安沉吟了一下,淡而坚定地说道:“见过岳父大人之后,我便准备起身去帝都。”
安逸山剑眉微微一挑,随即又紧紧皱缩了起来,隐隐含着一丝忧虑地说道:“你就这样去帝都找澜儿,是没有办法把她带出侯府的。”
洛长安闻言,神色微微一顿,也抬头望向窗畔画中轻笑的安澜,默默沉吟了许久,低沉说道:“还请岳父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安逸山曾在小孤山上与洛长安有过接触,知道他是性情中人却又并不贸然冲动,略微出了口气,带着一丝感叹说道:“大乾王朝以武立国,崇尚强者为尊,若想救澜儿彻底脱离苦海,你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不仅要彻底击败布子矜,还要彻底击垮问鼎侯布公权。”
洛长安剑眉微微一蹙,隔了许久方才坚定地点了点头,认同并接受了安逸山的说法。
安逸山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而开口问道:“澜儿临行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洛长安微微一愣,正准备摇头之际,忽而想起挂在胸前当护身符的那枚半月形的玉佩,遂悠然抬手取了出来,说道:“澜儿走得很急,也一句话都没有交代,但在此前她将这枚自小佩戴的玉佩送给了我。”
安逸山转眼看了一下洛长安自胸前掏出来的细腻白玉,只见白玉之上不知何时沁染了一层凄艳的血色,神色间不觉飞快浮过一抹激动和兴奋,随即微蹙着眉头感叹说道:“这玉是澜儿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她自小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此刻送给了你,足见她对你一片真心,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你都要无条件的相信她,与洛家的婚事虽然我早有筹谋,但最后选定你却是澜儿亲自拿的主意。”
洛长安微微怔愣了一下,剑眉微蹙着沉吟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澜儿此次随那小侯爷而去,乃至此前与其接近,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不得已的情由?”
安逸山皱缩着的眉头愈发的紧了三分,转头深深地看着洛长安,无奈而为难地说道:“澜儿身上,我们安家,确实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目前时机未到,这些事情尚还不宜向你解释,只是有一点你必须始终清楚,澜儿愿意将她母亲的遗物交托于你,说明她心底只有你,以她的性格纵使是死也绝不会有负于你,所以希望你也别辜负了她,能早一日去接她回来。”
洛长安手指间摩挲着温凉的白玉,细细审视着白玉上三日前沁染之后却再也清洗不掉的血迹,心底沉甸甸的,颇为感怀,又颇为压抑。到底澜儿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负担,非要独自一人去承受?
安逸山似乎感觉到了洛长安心底的沉重,也默默的没有说话,直到窗外风雨渐小方才长出了口气,淡然说道:“我这几日已经将运往帝都的药材准备好了,船队明日一早便会起程,此去我或许能见着澜儿,或许见不着,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洛长安抬头看向窗畔的那一幅妙笔丹青,想起那一夜春宵,那半日红颜,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岳父大人若能见着澜儿,就把那幅画捎给她吧。”
安逸山抬眼看向窗畔画上巧笑嫣然的安澜,微微沉吟了一下,悠然迈步过去将那幅画摘了下来,卷起收好后,探手从广袖间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麻袋放到窗前的书桌上,淡淡说道:“这里面的是些许钱财,你日后出门,不管是去帝都也好,还是去其他地方也罢,总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一介商人,也只能帮到你这些,希望你不要让澜儿等得太久。”
洛长安默然应允,含腰俯首拜送安逸山,待再抬头时,庭院中又已是空空如也,风雨渐密,院门旁落里的杨柳摇摆得更加不知所谓,一只青燕衔泥,茫然穿过纷乱不休的柳枝,盘旋三匝之后,绝然一个长扬俯冲,投入廊下右头的屋檐,傍徨四顾之余,终究一咄嘴,将那一点黑泥嵌上屋梁,纵使只剩它孤燕一只,这巢也还是要筑,因为终有一天,另一只孤燕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