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吃了一惊,赶忙吩咐把闲杂人等都退去,在‘门’外设关防,非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来打搅他。这才问胡尖:“你跑来干嘛,有急事吗?”胡尖道:“废话,没急事我至于穿成这样来见你。”
王弼笑笑,说了声:“坐。”胡尖不坐,站在那跟王弼说:“东南王在舒州解围后,匆匆‘交’代了公事就过江了。”王弼眉头一皱,道:“真是不像话,领军在外,没有调令岂可擅离职守?”胡尖嘿然冷笑道:“只一个擅离职守倒也罢了,你可知道他去了哪?”
“哪?”王弼吃了一惊,旋即回过神来,惊的嘴‘唇’都哆嗦:“去广德?”
胡尖没说话,痛苦地点了下头。
王弼默怔半晌,忽然一拳砸在了公案上,痛心疾首地说:“岂能如此,岂能如此!”胡尖道:“说这些都没用了,还是赶紧想个应对之策吧。”胡尖说完就走了,留下满面灰黑的王弼枯立在宰相值房,如同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李熙一过江心里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领兵在外,战事未结束就擅离职守已经是十分不妥,此刻去的又是广德,那里屯着忠于自己的一万多人马,还有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保宁军三万人马。
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去找回崔莺莺和沐雅馨,防止她们俩错判形势回去了长安,自投罗网?有人信吗?
思前想后,李熙改变了主意,他让阮承梁快马赶去广德劝阻崔莺莺和沐雅馨,自己则青衣简从回去圣京城。
但李熙走到上元县境内,却又改变了主意。他看出来了,张孝先和王弼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左右佑圣军已经像一个撑开满身刺的刺猬,拉出了向东南防御的姿态。此刻进京祸福难料。李熙折身去了广德。
刚刚在对外战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大圣国,腹心之地因为李熙的一个低级错误此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左右佑圣军布防完成后,便以左佑圣军两厢‘精’锐进驻至宜兴,摆开了一口吃掉左神火军的姿态。与此同时,驻守杭州的左佐圣军一部也悄然拔营向东移动,横于睦州与广德之间,警戒睦州方向。
广德驻军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张龙、赵虎同时走进李熙的营帐请教方略。李熙扶着脑袋说:“一将无能累坏三军,篓子是我捅的,我入圣京请罪化解这场危机。”
赵虎劝道:“此刻入京凶险难料,咱们手上还握有一万大军,粮草也还能支撑两个月,足以再周旋一阵子。谈好条件再说。”
李熙道:“而今我们是两面受敌,拖延的越久,越不利于事情的解决,我进京请罪,无非是做个闲王。”
张龙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我听说他们准备趁此番西征大胜要再建四支新军,并把原来六军建制打散重新编组。若被他们逮到把柄还不把神火军拆个七零八落。”
李熙道:“这正是个机会,我去做个闲王,条件是神火军不被拆的太零‘乱’。至少保持营以下建制完整。”
张龙和赵虎对视了一眼,话由张龙说了出来:“如果我们回福建呢,把睦州让给李德裕,越州让给王士祯,则江南又会是另一副新天地。”
赵虎急着补充道:“还有那个郑牧之,也可以打发他回信州,做福建的藩屏。”
李熙沉‘吟’良久,方道:“我若开这个头,湖南的王喜、鄂岳的曹谷、江西的白多宝也会跟风相仿,地方割据是大唐衰落的一大重要原因,如此一折腾,大圣国倾覆只在旦夕间,这个国家灭亡了,福建也保不住。现在还得在一个锅里吃饭,把锅灶砸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时机还不成熟。”
张龙对“时机还不成熟”八个字印象深刻,他朝赵虎挤了一下眼,说道:“我也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福建初定,还不稳固,大圣国若垮了,唐军南下,我们是抵挡不了不久的。”
排除了南下福建割据地方后,三人议论的重点就变成了如何让李熙回京后“闲”的时日短一些。《定国大典》规定除叛国罪外,诸王所能“享受”的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被剥夺参与内朝会的权力,时间的长短视所犯罪行的‘性’质和程度而定,长则十年二十年,短则三五个月,由内朝会诸王共议。
现在手上还有很多可打的牌,腾挪的空间很大,三人商议了一番后都认为“闲”个半年比较合适,超过一年则绝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