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大怒,指斥这些人其心不够虔诚,与妖魔一家,不杀之,恐祸‘乱’天下。
杀戮骤然而起,那些打起行囊准备回乡的人忽然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回乡路变成了断头路,昔日的乡邻故友一霎那间成了彻底的陌生人,他们举起木棍,‘挺’起竹枪,红着眼睛,以神的名义对他们肆意屠杀。
回乡的路封死了,人心也在那一刹那溃散,溃散如决堤之水。
已经成神的陈苏看不到这一切,他抬起手臂,气势十足地朝晨雾中的洪州城一指:“扫清妖氛,天下太平。杀!”‘潮’水般的人涌向洪州城,被阻隔于宽阔的护城河外,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插’满了竹签,布满了铁钩,而城头飞出的如雨点一般密集的箭矢,让数以百计的神兵来不及举起盾牌即命丧西天。
陈苏知道攻城时,守城一方会施放弓箭,压制城头弓箭手的最有效办法,是己方的弓箭手放出更多的箭,但是他的七千大军里只有一百名弓箭手,所用的猎弓也无法适应战场。
为了能发挥出人数上的优势,他告诉他的信徒,可以在木质盾牌上画上神符,妖兵见到神符会筋软骨麻拉不动弓‘射’不出箭。所以不要嫌盾牌太小,只要有这个符,哪怕拿个锅盖冲上去也不会有事。
陈苏相信人都是有点血‘性’的,一旦被‘逼’急了,爆发出的潜能是异常可怕的。让他们看到父兄子侄的鲜血,那会‘激’发起他们的斗志,使得他们即便被神抛弃后,也能凭着人的一腔血气之勇,勇往直前,爬上洪州那区区四丈五的土墙,一举歼灭守军,建立不朽的功业。
为了扫清妖氛,使得天下太平,死上几百个人是值得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早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听说书先生说过了。
亲人的血‘激’发了人们隐藏于心底深处的勇悍,数以百计的人丢掉没用的盾牌,拔掉身上的箭矢,扑下护城河,用血‘肉’之躯堆起一道道堤坝,把他们的父兄和子侄送到高大的洪州城下。数百架用以登城的云梯竖了起来,有点小意外。
四丈五的洪州城墙一夜之间增高了四尺!
绝望瞬间袭来,仇恨和热血‘激’发的勇悍抵不住冰冷的刀枪和锋利的箭矢的不断侵蚀,第一次攻城失败了,城下丢下上千具尸体。
陈龙王给他的信徒们鼓劲,告诉他们,本来他算无遗策,可是战事刚起,从赣江里忽然跳出一只巨蟹来,化作一阵妖风进了洪州城,这妖‘精’以阖城百姓为人质,让他不能施展五雷法,一击除之。故而造成此番攻城失败。
“不过现在我已经请下师兄,鄱阳湖老龙王,请他来此坐镇,待那巨蟹现身,便一击除之,到那时,城必破,妖必除,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陈苏说的慷慨‘激’昂,说罢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毛’乐大呼:“龙王现身啦。”伏地叩拜,额头瞬间见血。
四众叩拜者数以千计,屏息不敢高声。陈苏‘抽’搐一阵后,突然坐正,喝道:“师弟好惫赖,三百年了,你的‘肉’身还无长进,害吾如钻蟹壳,好不苦也。”
‘毛’乐大呼:“恳请龙王搭救生灵。”
陈苏挥手道:“尔等休要啰嗦,快去攻城,待引出那孽障,吾施法击杀,城必破矣。”
‘毛’乐起身大呼:“龙王坐镇,洪州必破!”
一时应着如云,声震天际。
过午之后,神火兵再次攻城,有龙王做后盾,神兵视死如归。此刻护城河已经被填塞出几十道人‘肉’堤坝,城头箭矢消耗殆尽,云梯再起,城头守卒施放滚石擂木,伤亡仍旧巨大,众神兵正期盼着龙王赶紧做法灭了那巨蟹。
蓦然间,天空乌云翻卷,雷声滚滚,一股‘阴’风骤然从北方袭来,攻城的守城的莫不都打了各寒噤,“喀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如同天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人们还没有从这异象中回过神来,忽然之间,城内城外上万人惊声齐呼,声音震天动地。
坐在神台上的陈龙王大惊失‘色’,急问‘毛’乐:“哎呀,表哥,又出了啥事了?这一惊一乍的,我的心都快震碎了。”
‘毛’乐张目四顾,嘀咕道:“好像是滕王阁让雷劈塌了。”
陈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面容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许久方挂着哭腔道:“妈呀,这世上还真有神仙啊。”
滕王阁是洪州的吉祥之物,民谣有云:“藤断葫芦剪,塔圮豫章减。”“藤”与“滕”谐音,指的就是滕王阁,塔指的是绳金塔,滕王阁和绳金塔倒塌之日,即是洪州衰败之日。而今滕王阁遭雷击倒塌,实乃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