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步亮把他的酒葫芦埋在了菜圃里,盘了坟丘,树了个木牌,上书“颠倒君长眠之丘”。一通忙完了,才过来招呼李熙,引入客堂落座,桂氏去内屋从簸箩里搜刮了二十七个钱‘交’给那‘女’婢让她去街心买些‘肉’,赊些酒回来。
‘女’婢有些为难,二十七个钱,着实摆布不开。桂氏于是又从箱底‘摸’出一枚银簪子悄悄塞到她手里,银簪子是桂氏陪嫁之物,‘女’婢看来心不忍,站着不肯走,桂氏急了,捶了她两拳,赶了出去。
李熙笑嘻嘻地拦住‘女’婢,道:“多买些酒‘肉’,我与朱兄痛饮一杯。”
‘女’婢‘欲’要开口说话,见桂氏凄然的眼神,不忍,低头出去了。
李熙一顿饭吃掉了桂氏的一根银簪,朱步亮滴酒未沾,以茶水相陪。
二日清早,旺财送来了三百贯钱,三石米面,六腔羊和四匹布,说是保安营营官开拔安置费,并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回单要朱步亮签收。
旺财去后,‘女’婢喜滋滋地忙着搬粮牵羊,桂氏却哭了,朱步亮被她哭的烦躁,道:“好啦,我朱步亮一身本事不值得这些钱粮吗?担他的人情将来会还清的,你哭个什么。”桂氏嘤嘤泣道:“你的心思我看的透透的,你嫌弃我不能生育,找个理由躲开我,走了你还会回来吗?”朱步亮‘阴’着脸道:“话,我懒得跟你说上第二遍,我回不回来,等着以后再看。”
旺财将朱步亮歉收的回单拿给李熙看,李熙‘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问道:“妞儿不肯回来,这小东西究竟在想什么?”
旺财笑道:“老夫人待她如亲祖母,她老人家一故去,这小东西心里割舍不下,故而才坚持要在蓝田守灵。大郎不要怪她。”
李熙道:“我不是怪她,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奇奇怪怪的,可是哪儿不对劲呢,我又说不清楚,你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懂什么……”
‘门’外沐雅馨接话道:“哟,杨‘门’家主又在谋算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呢。”
李熙一听这话闷头就往外走,沐雅馨拦住去路。李熙道:“跟我去岭南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有话说话,别挡着我的路。”
沐雅馨道:“我想通了,我不去岭南了,打打杀杀的的确不是‘女’人该沾边的。”
李熙赞道:“这就对了嘛,你有此觉悟不枉我平日对你的一番教导,眼睛红了,哭过?怎么了?”
沐雅馨的眼圈有些红红的,情绪也很低落,她喃喃说道:“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招弟‘挺’着个老大的肚子被贼兵追,我使劲喊她,她却听不见,跑着跑着就没了踪迹。吓出我一身热汗来。神通广大的杨掌‘门’,你快快回韶州把我的招弟妹妹送还回来吧。”
李熙道:“罢了,难得你还这么记挂着她,我就不计较你乌鸦嘴‘乱’说话了。我到韶州就让她回来。放心,放心,放心吧!”李熙在沐雅馨圆润翘‘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乐滋滋地去准备他的平山侯受封大典了。
“封个侯也这么麻烦,若是将来封王还不得把我烦死?真是的。”李熙乐滋滋地想。
九月初六,长安城延平‘门’外,崔‘玉’栋、魏谟、朱羽、梅榕、汪覆海一行人来给李熙送行,前一天李德裕已经离京,李熙因为刺封侯爵的仪式耽误了一天。
杯中又盛满送别酒,众人互道保重。汪覆海已经认仇士良为义父,此番来也是奉仇士良之命给李熙送行,敬过酒后,汪覆海托出一个绢帕,说道:“义父赠予平山侯的,希望有所助益。”李熙要打开,汪覆海拦阻了。
喝完最后一杯送别酒,李熙翻身骑上“宝马”,向众人拱一拱手,双‘腿’一夹马腹,宝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