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阻,韩阳遂将林牯打入大牢,准备交张仲素议处。林牯在军中故旧深夜劫狱,救出林牯。林牯道:“外乡人在闵地打来杀去,吃亏的总是我们土人,我欲绑韩阳献城,诸位兄弟是从我,还是杀我?”众人皆曰愿从。
趁夜色突然刺史府,绑缚刺史韩阳,开门向李熙献城。
李熙好言劝韩阳投降大圣国,韩阳大怒,咬破舌尖,朝李熙脸上喷去,李熙闪避不及,遂拽阮承梁遮挡,血肉尽喷在阮承梁脸上。黄江欲杀韩阳,李熙感韩阳忠义,囚之不杀。任林牯为先锋,与张龙一道率众千人去取泉州。
入福州,熊欣儿献上陈氏兄弟,李熙劝二人归降,陈笑天道:“悔恨投贼,宁死不降。”李熙笑道:“上了贼船还想下去,你太天真了。”
令将竹氏取来,当着陈笑天的面说:“对付叛逆者,唐国的做法是杀头,籍没家属,株连九族。‘籍没’这个词你应该懂得意思,就是取消你家眷的户籍,打入另册,沦为贱籍。为宫奴,为官奴,或赏赐给人做私奴。我大圣国的法律与唐国类似,换句话说你若不降,你首先得死,你死后,你的夫人即要沦落为奴,你的其他亲属也难逃一劫,当然我也知道你除了竹氏,已经没有其他亲戚,不过不要紧,我会把你的师友乡邻都算上。反正大圣国的法典还没有制定出来,现在我的话就是法。”
竹氏骂道:“你好卑鄙。”
李熙笑问竹氏:“你爱读五柳先生文集,可知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五柳先生为了不逢迎上官连官都弃了不做。多么潇洒,多么的有骨气。那么你知道为奴者的辛酸么?给人家做奴做婢,听人使唤,听人呼喝,听人打骂,听人羞辱,那种感觉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竹氏面色惨白,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李熙又转向陈笑天:“你夫人爱读五柳先生的诗,当是个高洁自尊的人,我敢担保,她要是做了奴婢,熬不了三天就要自尽。可是做奴婢的贱如牲口,有什么资格自尽呢。若是死不了,余生就要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度过。你若真是个好汉子,就该为你的夫人想一想,为你的师友乡邻们想一想。”
陈笑天望着竹氏,眼圈发红,叹道:“这回我恐怕要辜负你了。”
竹氏道:“我随你一起去。”
李熙啧啧嘴,道:“听听,多恩爱的一对夫妻,多么感人肺腑的临终遗言。可是,又何必呢?张仲素已死,他可谓死得其所,有了他这个灭门的例子,其他地方将少流许多血。想想看吧,闵军有万余人,若个个都拼死抵抗,八闽之地的血何时才能流尽?杀了一个张仲素而能让心存幻想着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个个都诚心归附的话,将要少死多少人?”
竹氏道:“呸,你这言辞真是让人恶心。杀了人,行了恶事,竟还满身是理!”
陈明月哈哈大笑道:“你拿杀戮来吓唬八闽百姓,你真是打错了算盘!我海西子弟怕过谁来?”
李熙摇摇头道:“你不要搞错了,我入闵,杀的是唐国的官吏,跟百姓有何冤仇,我杀过哪个百姓了?建州数千闵军为何不愿与我为敌,绑了韩阳献城?你们为何杀李勃来投我?在你们心里八闽是八闽百姓的,我与唐国官吏都是外乡人,你们未必喜欢我,可你们更恨唐国官吏。所以我与唐国交战时你们才消极避战。我李熙入闵以来,只与唐军作战,对百姓秋毫无犯!我所过之地若得到唐国官吏搜刮的民脂民膏我都无私地还给当地百姓,我这样做有错吗?你们不喜欢那个腐朽透顶的唐国,可你们有惧怕他们,现在我来驱赶他们,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呢?国不知有民,民何必要卫这个国?我与他们争斗时,你们保持中立如何?就算我是假模假式,为争取民心,我当政后头几年也会施些仁政。退一万步说,我再烂,还能比他们更烂么?嗯?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竹氏插话道:“那么,你能保证不滥杀无辜百姓吗?”
李熙喝道:“男人说话,女人少要插嘴。”
竹氏怒白李熙一眼,委屈地望着丈夫。这女人身材娇小,瘦弱似竹竿,容貌虽丑陋,一双大眼睛却生动有灵气,撒起娇来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劲。
陈笑天望着妻子,叹息一声,低下头说:“你要我做什么?”
李熙见他低头,大喜,亲自拔剑给他断去绳索。李熙的剑法以狠辣迅疾见长,技巧实在很一般,看他笨拙地拔剑,张牙舞爪地来给陈笑天割绳,惊的竹氏直为丈夫担心。
结果是尽管李熙已经十分小心了,却还是不慎割破了陈笑天的手,疼的他直吸溜。
陈明月见状大惊,赶忙让在一旁逃避李熙的迫害。
解放了二人,李熙还剑归鞘,笑着说道:“二位可留在我的大都督府,看我有失政的地方及时提醒。我李熙入闽是来杀贪官,造福百姓的,既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横征暴敛。你们可以拿着这口倚天剑做我的介错人,我若失信,大可砍下我的人头,高挂福州城头。”
说罢,李熙将剑丢给了陈笑天,又用手拍拍自己的脖子,做了个砍头的姿势。